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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时间:2019/3/8 10:05:05     最新修改:2019/3/8 10:05:05     来源:88必发官网登入,88必发娱乐官网登入 www.ebizport.net 
电影文学88必发官网 《黑鬼》
作者:崔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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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面貌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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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1古城北河岸边,夜,晴。
    古城北河岸的税务局宿舍建于七十年代。宿舍共五排,都是清一色的耐火瓦披顶的砖木结构平房,分别配有一进八十平米的小院子。黄开封的父亲是税务局的老职工,单位给老黄分的是靠近河北岸东面的第一排第一个院子。宿舍已通过改制卖给了职工,因黄开封是独生子,又没有家室,他的父亲在临终前自然把宿舍留给了他。到公元二零零五年的时候,这片宿舍看上去已十分破旧,里面的住户来的来、去的去,社会上的人增加了八九成,大都是生面孔,互不认识、互不来往。
    黄开封习惯在河堤上的大柳树下小解。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他整理完一沓资料,从院子里出来。时值深秋,河川里吹来丝丝凉意。这个季节,天上的星星应该是明亮的,但由于环境污染越来越厉害,他抬头望望天空,却没有发现一颗星星。他伸伸懒腰,向大柳树下走去。
    他小解完抽起裤子刚要转身,突然从树后闪出两条人影。说时迟、那时快,他正要呼喊,一个人影一个箭步上来,他感觉头上重重的挨了一记闷棍,随即晕死过去。
    2小汽车上,夜,晴。
    车在路上颠簸。黄开封醒了。他第一感觉是嘴被胶带贴住了。他叫一叫,叫不出声来。后来,他又感觉是被装在一个麻袋里,而且是被夹在好像是车的前座与后座之间。他想动,可是又感到手和脚被什么捆着。他猛然意识到:他遭遇了绑架!
    他奋力挣扎,同时使劲踡起双腿狠劲向下蹬去。
    “怎么办?”车上有人问。
    “不用理。到矿区沟里结果了!”另一个声音低沉地吼道。
    黄开封恐惧地挣扎。
    3“古空”内,白天,晴。
    古城城墙绵延二十里,横亘在古城县旧城与前营盘村之间。旧县城位于城墙南面,前营盘村位于城墙北面。在城墙与前营盘村之间有大约三十华里的开阔山地。此时的山地已变成一座露天煤矿。大型挖掘机四下分布,大型货车穿梭往来。山头被削平,直线下降的沟壑纵横交错。十几位光头青年手持木棍、牵着狼狗在矿区的过道上巡逻。
    黄开封被扔下来的地方是露天矿区里的一处“古空”。“古空”是前人曾经开采煤窑时留下来的旧巷道,顶板平滑,巷道独立完整开阔。估计谋害他的人了解这里的地质结构,先把他弄死后,挖开古空口,把他塞进去,又把口子埋了起来。
    黄开封横躺在地上,他的喉咙被人砍了一刀,脖子上淤血凝固。
    黄开封从自己的身体上坐起来。
    附近传来一阵呜咽声。黄开封循声望去,古空的角落里也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窑衣,尸体旁边坐着他本人的灵魂。
    黄开封起来走过去问:“你是南方人吧?怎么在这里?”
    那人回答:“是南方人。我叫刀粑,来这里当矿工,被塌方压死了。”
    黄开封:“就你?”
    刀粑:“不是,死了六人。我被塞进了古空,他们被送到了上阳医院。”
    黄开封:“为什么把你塞进来?上阳是外县,为什么去上阳医院?”
    刀粑:“这是矿上的秘密。我被塞进古空,是玩失踪。死的人少,上面处罚的就轻,把尸体运到外县医院一方面是为了瞒天过海,一方面也是为了好打发家属。”
    黄开封吃惊地问:“那上阳医院敢收尸体吗?”
    刀粑:“为了钱怎不敢?!上阳医院专门把太平间修大,让个人承包经营,就干这收尸收钱的买卖!”
    没想到人世间还有这样的事,黄开封吓得说不出话来。
    刀粑问:“你是怎么来的?”
    黄开封这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处境。他说:“我准备调查了解这家露天煤矿。不想刚刚开始,就招人下了毒手。”
    刀粑:“是露天矿主害你吗?”
    黄开封:“也不一定。我平时爱抱打不平,经常向上反映一些腐败事情,人家给我起的绰号就叫铁包公黄开封。我天不怕地不怕,有些我就直接反映给中纪委了。”
    刀粑:“你真行!那给我和那些死去的兄弟们反映反映吧?”
    黄开封:“咱们见机行事,咱们先到上阳医院看看他们,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4太平房内,白天,晴。
    上午八点多,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
    两道绿光从前营盘村露天煤矿沟底升起,瞬间落在上阳县人民医院的太平房门前幻化成人形。正是黄开封和刀粑。
    黄开封环顾一下四周。太平房处在上阳县人民医院东南角,四处蒿草丛生,是一个清洁工也不多光顾的地方。这个太平房在近一二年曾经改造过,原来是一处小院,正面有两间守灵房,两间房之间是放灵柩的供厅。现在小院扩大了五六倍,足足有一千平米,上面全部现浇注顶。门口里侧有一间三十平米的房子,门上贴有财务室的标签,里面电脑、沙发、办公桌椅、铁皮保险柜一应俱全。地面全部用瓷砖铺就,墙是壁纸,顶的四角和中央安装了吊灯。正面原来的两间守灵房和供厅未变,只是上面安装了一个长二十米、宽六十公分的电子显示屏。
    这时,太阳光线从太平房后窗斜射进来,里面若明若暗。
    刀粑领着黄开封从铝合金卷闸门隐身而入。
    “刀粑!”
    没等黄开封和刀粑落地站稳,有几个人异口同声喊道。
    黄开封向前望去,看到大厅的地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具尸体。又看到十几个人聚在大厅东北角,有五个人站起来叫刀粑。
    黄开封跟着刀粑来到他们跟前。
    众人问刀粑:“这是谁?”
    刀粑:“这是黄开封,外号铁包公。”
    众人疯狂地笑起来:“铁包公?我们能洗冤了!”
    黄开封认真地说:“我本来是想揭露私挖滥采的,没想到他们还草菅人命。”
    其中一个人问:“现在阴阳两隔,你怎么也来到了我们中间?”
    刀粑:“他让人家害了!”
    众人惊呼:“哦!比我们更惨!”
    黄开封问:“不是说五个人,现在怎么这么多人?”
    这时蹲在地上的那几个人站起来说:“这个露天矿大得很,有一部分在上阳县界内,我们也是被塌方压死的。”
    黄开封:“你们也是南方的?”
    其中一位说:“是湖北的。”
    黄开封:“你们准备怎么办?”
    湖北人说:“能怎么办?我们先守住自己的身体,矿主已通知我们的家属了,等矿主赔偿吧。”
    黄开封看看众人,又看看他们躺在地上的尸体,他们面色蜡白,梳洗打扮得干净整齐。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印花仿绸寿衣。
    5古城墙上,白天,晴。
    卡加来自非洲的卢望达,是典型的胡图族黑人,由于他母亲是部落的酋长,他从小生活富裕,所以刚刚三十岁的他膀阔腰圆,一副富家子弟的派头。卡加在布塔雷大学读古建筑保护博士,此次来中国,是想考察中国是如何保护古建筑的。
    走在古城墙上,卡加兴奋至极。在他眼里古城墙无论是长度宽度高度都是世界第一。尤其是城墙上的城楼、敌台、全面包砖气势宏伟、风格独特。古城墙随山势伸向远方,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历史的演变。带着惊叹和赞美,卡加在城墙上屁颠屁颠的走了大约五里路,浑身是汗走不动了。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钟,大约十三点,他发现附近一座露天瞭望台上空无一人,那里的太阳光被四堵墙围住,形成一个明亮的暖阁,他决定去那里休息休息。
     
    黄开封与刀粑从上阳医院出来,他让刀粑回到古空,自己径直向古城城墙上走去。
    在露天瞭望台前,黄开封停住脚步。
    他看到一个黑大汉仰面而卧,鼾声如雷。卡加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雪白的大板牙,胸部此起彼伏。
    黄开封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他蹑手蹑脚走到卡加身旁坐下。
    他抬起胳膊用手掌在卡加头顶上左绕三圈右绕三圈。卡加的灵魂懵懵懂懂,带着疑惑从脑幸门里钻了出来。
    卡加用胡图族语言问:“你是谁?”
    黄开封用古城普通话问:“你说什么?”
    卡加大致听懂了黄开封的话。他用生硬的汉语问:“你是谁?”
    “我叫黄开封,外号铁包公。”
    卡加疑惑的问:“铁?包公?不是木的?”
    黄开封生气的说:“中国只有铁包公。”
    “你叫什么名字?”黄开封问。
    卡加:“我叫卡加,你叫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黄开封吞吞吐吐的说。他问:“你是哪国人?”
    卡加:“卢望达。”
    黄开封自言自语:“卢望达?乃克远力哇!(那可远哩!)”
    黄开封又问:“你是非洲人?”
    卡加:“属于非洲。”
    黄开封:“你来中国干什么来了?”
    卡加:“考察中国是如何保护古城的。”
    黄开封扭头看看远处露天矿高高扬起的尘土,用古城土话说:“现在都顾挣钱哩,谁还顾上保护古城哩!”
    卡加没有听懂。他问:“你说什么?”
    黄开封:“好好好!……保护得很好!你打算如何考察?”
    卡加兴奋的说:“你能帮我吗?”
    黄开封狡黠地说:“能呀!我也在考察,你跟上我就行呀?!”
    卡加:“ok ! ok!”
    黄开封:“为了方便,你得学会古城话。”
    卡加:“好呀!你教我。我没有学会中国普通话,来这里学会中国古城话,也是很有意思的呀!”
    黄开封:“我先教你几句日常用语。”
    卡加:“好!”
    黄开封:“好!下面开始”。
    黄开封摆出一副老师的样子:“第一句:古城贼克力?”(古城怎去呢?)
    卡加:“古城贼克力?”
    黄开封:“一直往前走,不要克溜。”(一直往前走,不要拐弯)
    卡加:“一直往前走,不要克溜。”
    黄开封:“甚力些东西。多哈官尽办力些么屁碾的事。(什么东西,当上官尽办些没屁眼的事)
    卡加:“甚力些东西。多哈官尽办力些么屁碾的事。”
    黄开封:“贼会儿在,时兴怪在,该花多少钱奏给人家送多少,不送不脏。”(这会儿就时兴送钱,该送钱就送钱,不送不行。)
    卡加:“贼会儿在,时兴怪在,该花多少钱奏给人家送多少,不送不脏。”
    黄开封:“囫囵囵力,谁给抬坏咧?”(完整无缺的东西,谁给破坏了)
    卡加:“囫囵囵力,谁给抬坏咧?”
    ……
    卡加憨憨地笑着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黄开封:“这些话都是你在考察时可能要听到的。我先告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以后慢慢学其它。”
    ……
    6古城墙上,白天,晴。
    卡加一觉醒来。他感觉头有点疼痛,伸起手拍拍自己的脑袋。
    他环顾一下瞭望台,疑惑地看看左右,没有人。
    他打了一个激灵。他的嘴不自觉地动起来,一个声音从自己的体内传出:
    “伙计,咱们走吧!我是铁包公黄开封。你的任务是考察古城墙保护的方法,我呢!是调查他们在古城墙旁边做了些什么。目标其实一样,希望合作愉快!”
    卡加:“你就是刚才我梦到的黄开封?”
    黄开封:“不是梦到。我是游魂,我已与你的灵魂共处一体了。我借你的身体,你借助我对古城熟悉,咱们携手办事,公平合理。走吧!”
    7古城县税务局宿舍,白天,晴。
    卡加在去往古城北河岸税务局宿舍的路上。
    他一会儿走得很快,看似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一会儿走得慢起来,左顾右盼好像迷失了方向。
    改革开放以来,古城政府加大对古城墙的宣传力度,外国来参观古城墙的人逐渐多起来。所以在古城街上见黑人并不稀奇。但今天的卡加让人感到有点奇怪,走路忽紧忽慢,甚至东张西望。路人有的停下脚步注视着卡加,有的看着卡加指指点点哈哈大笑。
    卡加推开黄开封家的大门,踉跄着走进屋里。
    他用直勾勾的眼神环顾一圈屋里的摆设:一台二十五英寸的福日彩电,一套黄漆皮木头沙发,一张单人床上没有叠起的被子,一张写字台上放着一盏台灯,一摞资料,一支脱了盖子躺在稿纸上的中性笔。
    黄开封兴奋的声音从卡加嘴里说出:“我终于回到我的窝了!”
    卡加径直走到写字台前翻起资料来。
    黄开封骄傲地告诉卡加:“你看,这是我最近几年来积攒的上访材料,这个是东四乡供水工程,是市长主抓的工程,完工通了一次水再没有通过水。这个是古城运煤铁路建设资料,古城有一个世界上耗时最长,距离最短的运煤专线铁路工程,年年剪彩开工,枕木都被偷走,最终不见通车。这个是地方政府决策失误,把污染企业建在居民饮水水源。……你看,每一份材料我都编得文号,1号、2号……至好几百号,都记载着是寄给了中央领导还是省委领导。……这里也有领导的批示,有的是中央首长批示过,只是下面层层阻挠,不给查处。”
    卡加机械地扭过身,看着墙上的一排巨幅照片。
    黄开封:“这是我在人民大会堂照得相。这次我在人民大会堂参加了社科院专家年会,在会上我被专家学术团体授予了当代铁包公称号。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接见!你看这挨着坐得是谁?是我们省的纪检委金书记!金书记可是我最佩服的领导,他在大会小会上都强调反腐倡廉,对反腐倡廉有一系列指示。他曾经给我亲自打电话,要我把向中央反映的材料直接给他,由他亲自督办!”
    黄开封说起他的上访材料如数家珍,滔滔不绝。以致让卡加的嘴角上唾沫飞溅。卡加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他问黄开封:“你有保护古城墙的材料吗?”
    黄开封:“当然有!明天我就开始和你去调查!”
    8古城文管所,白天,晴。
    古城文管所设在古城南的文昌庙里。文管所院落不大,大门西开,一进大门靠北是排平房,用于文管所职工办公。靠南是一个展览大厅。展览着古城各个历史时期出土的文物。办公区东面则是用矮花栏杆隔出去的文昌庙旧院,内有戏台、魁星殿、敷文殿、后殿四排。各殿均是双重檐歇山顶元拱砖木结构建筑,殿内没有塑像十分空旷。
    上午八点多,卡加来到文昌庙。他饶有兴致地在旧院里转了起来。
    文管所赵所长看到是一位黑人在旧院里转悠,赶紧跑过去和卡加搭讪起来。
    赵所长:“你好!我是文管所的所长,你有需要帮助的吗?”
    卡加迎上前去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和赵所长交谈起来:“谢谢!请问这个庙建于什么年代?”
    赵所长:“建于清代。”
    卡加:“这里没有供神像吗?”
    赵所长:“原来有,现在没有了。”
    卡加:“为什么呢?”
    赵所长:“是文化大革命时,红卫兵把它砸了。”
    卡加:“为什么砸了?红卫兵是什么兵?是恐怖分子吗?”
    赵所长:“不是。是破四旧才砸的。”
    卡加:“你们中国不是说,越是旧的东西越是宝贝,才是文化吗?为什么要破旧?”
    赵所长一时语塞:“我……才疏学浅给你解释不了,反正是过去的事儿、过去的事儿。”
    赵所长又跟着卡加到展览厅里转了一圈,随后邀请卡加来到会客厅,给他倒上茶水。
     
    卡加说:“我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古城墙。你们的古城墙简直是一条巨龙,在地球上也是独一无二。”
    赵所长两眼放光:“你可找对人了!我研究古城墙研究了二十几年,它可是中华民族的瑰宝!”随后赵所长请卡加起身来到会客厅套着的一间房里说:“你看,这是古城墙的沙盘。”
    卡加仔细看起沙盘来。
    赵所长:“古城墙建于明朝初期,是当时的明朝为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侵扰而建。最初是夯土,到明洪武元年全面包砖,以后明朝各代以致清朝各代都扩建加修,更加壮观。土城墙全长二十华里,是我国仅存的保存完整的古城墙之一。古城墙已经申遗成功,是名副其实的世界文化遗产。”
    卡加:“你们是怎么保护古城墙的?”
    赵所长:“我们有专门的管委会。全城墙有十几位管理人员……当然,由于编制问题,都是临时人员。”
    卡加:“编制?什么叫编制?”
    赵所长:“编制就是文管所人员数量的定额。”
    卡加:“这么大的古城墙最起码得一百多人的管理队伍,你为什么不增加编制?”
    赵所长苦笑一下:“这不是我说了算数的事。我们现有职工五人,编制才三人,已经超编贰人。这需要政府考虑。”
    卡加:“政府不考虑保护古城墙吗?”
    赵所长:“考虑!考虑!我们年年给人代会、政协会写议案、提提案,政府也年年出台保护方案。我们临时雇佣人员的工资就是政府列入财政预算的。再一个,我们是事业单位,本身没有管理职能又让我们管。下一步需捋顺关系。”
    卡加:“一年用于保护古城墙的经费有几百万人民币?”
    赵所长笑笑说:“我们有人头经费,每个人八百元,五个人四千元。保护经费得跑县政府,跑得紧就能要上,也没有定数。”
    这时卡加的表情变得难受起来。黄开封用古城话说:“既然重视,还年年出台方案,还解决不了个编制问题?还没有专门的经费?!”
    赵所长惊愕地看看卡加:“你会古城话?”
    卡加好像没有听到赵所长的问话。过了一会儿他像悟到了什么,尴尬地用普通话说:“也懂得一两句。”随后他缓缓口气说:“你们很重视,我们卢旺达落后很多。”
    9古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白天,晴。
    古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在古城城区东部。
    近年来,古城根据省委的指示精神,提出了“再造一个新古城”的口号。由于煤炭市场好,古城的财政收入突破了二十亿元。煤炭经济特殊的效益,使古城的主政者们没有再过多的考虑新的经济增长点,所以这里虽然叫经济技术开发区,却没有一个高新技术企业。满眼望去都是正在建设的楼盘。这里的街道宽阔,都是一色的六车道。两边风景树排列,荒坡、荒沟改造成的公园高低不平,有一种参差交织的美。草坪、黄栌、刺玫等各色草木被修剪成禽兽模样,栩栩如生。
    古城地矿局是进入开发区的第一个单位。地矿局大楼有十二层,里面装饰豪华。地矿局共有职工一百多人,由于楼太大,好多房子都空着。局长老汪在六楼办公。他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包括三部分:进门是会客厅,约二百平米。会客厅里面套着办公室,再里面套着卧室。
    老汪坐在办公桌前刚刚抽完一支软中华香烟,办公室主任突然敲门进来说:“有位黑人要见你。”
    老汪楞了一下。他问主任:“外事部门没有通知咱们吧?”
    主任:“没有。”
    老汪:“那是干什么呢?”
    主任:“不知道。”
    老汪犹豫了一下:“那叫进来吧!”
    主任一会儿领着卡加走了进来。
    老汪站起身迎接:“欢迎光临!”
    卡加:“谢谢!谢谢!”
    老汪:“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卡加:“谢谢。是这样,我叫卡加,是卢望达的一名在校博士,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是如何处理好保护古城城墙和挖掘资源的关系的?”
    老汪:“好,好!我们从中央到地方层层都有文件,十分重视、十分重视。我这就给你安排一下。”
    老汪转过身看一眼办公室主任,神秘地用古城方言说:“你领哈(上)他克(去)规划科看看图纸。小心他是间谍,重要东西不能告。”然后他示意卡加跟上办公室主任去了规划科。
    规划科庞科长按照办公室主任的意思热情接待了卡加。
    庞科长拿出一卷图纸来展开说:“你看,我们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办,凡是在古城城墙附近开采矿产资源绝对不能超越规定的距离,如发现将按《矿产资源保护法》处理。”
    卡加问:“你们有这方面的资料吗?”
    “有。”庞科长说。
    随后庞科长指示一位干事拿出一本《古城县关于在开展矿产资源中保护好文物古迹的实施办法》。庞科长把实施办法递给卡加说:“如何开采,如何保护,如何打击,这里面说的很细,请多多指导。”
    卡加:“不敢,不敢。”
    正在这时,规划科的门被踢开了,一群人嚷着进来,一个小个子说:“地矿局谁管私挖滥采哩?露天矿干了这来(么)长时间了,没有手续,你们就不管?你们每天吃喝人家的,不能管,是吧?老百姓房子也塌了,地也毁了,住甚呀?吃甚呀?那个青天大老爷管力?”
    庞科长赶忙说:“我们正在接待外宾哩,先出去!一会儿再说!”
    其中一个大个子看看卡加说:“外宾?哈哈!外国人又听不懂咱说甚哩。况且听懂哇怕他做甚力?他是黑人,咱中国奏(就)支持非洲力,他还能笑话咱力?”
    庞科长面露愠色:“尽开国际玩笑!”
    卡加的嘴突然动了一下,黄开封说:“捏(你)们是哪个村的?”
    众人都怔了一下望向卡加。大个子说:“你会说古城话?”
    卡加慢慢的说:“学了一两句。”
    在场的人都笑起来。大个子说:“我们是前营盘村的。我叫管冲,欢迎你到前营盘。”
    小个子说:“我叫木虎子,请多多关照!”
    10前营盘村,白天,晴。
    卡加背着旅行包,骑着黄开封的自行车来到了前营盘村。
    前营盘村是一个古村落。三、四百户院落由低到高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街道曲折蜿蜒。街上铺就的青石被踩踏得圆滑光亮。石墙、灰瓦、风化后的木檐、门窗十分抢眼,透露出一种沧桑古远的信息。村子前有一个十分宽敞的场地,场地中间立着的一块石头上刻着“古教场”三个大字。村前有一条干涸的河道。看得出,前营盘村曾经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但现在整个村子被黑煤尘笼罩着。房顶上、树枝上到处是细细的煤面儿。村委每天组织村民大清扫一次。
    在“古教场”中央,有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木虎子认出了卡加:“看!馁怪(哪个)黑人来了。”
    卡加迎上去:“你好!”
    管冲:“你好!”
    管冲:“你来我们村有事吗?”
    卡加:“是这样。我是学习古建筑保护的。我来这里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中国是如何保护古城墙的。如不介意请告诉我好吗?”
    管冲:“这有什么介意的!我们前营盘村在历史上是怪(个)移民村。我们的祖先都是来这里戌边的。古城墙奏(就)是我们的祖先建的。从我们祖先建起城墙开始,就是我们保护城墙的开始。我们村里人都继承了祖先们敢打敢拼,敢说敢干的传统。你有什么就问什么,但问无妨!”
    卡加:“古城墙是一处历史文化遗产。作为公民,你们尽义务保护吗?”
    一位老者说:“当然要尽义务!实不相瞒,九十年代中期,我们这里在经济上实行有水快流的政策,乡镇企业办煤矿,村里办煤矿。结果煤矿开采率不足25%,煤层被破坏,水源被破坏,尤其是古城墙面临被毁坏的危险。这期间我们组织村民到煤矿制止,到古城墙脚下巡逻。还好,古城墙被我们保护住了!”
    卡加:“露天开采煤矿影响古城墙吗?”
    一位中等身材的人说:“影响太大了!露天开采把山头削平,揭盖取煤,损坏地质,把我们整个地区的气候都破坏了,你说能不影响古城墙吗?”
    木虎子说:“露天煤矿开采的边缘已经到了古城墙墙根。我在里边打过几天工,我看见一些挖掘机已经把一段城墙脚下挖空了!”
    卡加:“你们允许他们这样吗?”
    管冲说:“我们哪里愿意呢!以前乡镇煤窑都好制止,但这次不同呀!听说是福建人过来干的。他们来头太大,还用钱雇了打手。我们到县里反映,县里的领导都遮遮掩掩,推推诿诿。我们自发组织到煤矿制止,结果他们穷凶极恶,还打伤了两个村民。我们正在讨论对策呢。”
    卡加若有所思。突然,他的脑袋不由自己使唤了,他的嘴唇动起来,出现黄开封的古城口音:“请哈(上)怪(个)记者报道给一哈(下)吧!”
    管冲笑着说:“又说开古城话了?! 克(去)哪里请记者哩?”
    黄开封:“电视台!明日(天)我领哈(上)捏(你)们克(去)!”
        11古城电视台,白天,晴。
    古城电视台。
    记者们三三两两提着摄像机走出电视台大门。
    编导、主持人在楼内的办公室和演播室间来回穿梭。
    前营盘村的管冲、木虎子等一群人簇拥着卡加走进了记者老崔的办公室。
    “崔记者,你好!”
    正在伏案疾书的崔记者听到叫声,抬起头来看着进来的一群人。他发现一位黑人向他点头,脸上带着不自然的微笑。
    崔记者:“谁叫我来?”
    卡加:“我。”
    崔记者:“你认识我?”
    卡加支支吾吾:“……见过见过,知道知道。”
    崔记者:“是吗?也许。你的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见过。”
    卡加:“…是吧?”
    崔记者:“你们找我有事吗?”
    木虎子抢着说:“是我们找你有事。想给你反映点情况,希望你帮助报道一哈(下)。”
    崔记者热情地说:“好呀!我们有义务和责任反映老百姓的事儿。”
    管冲:“是这样。我们是前营盘村的,有人在我们村前面开了个(怪)露天煤矿。太不像话了!不和我们商量就开始动工,这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年了,耕地全部毁了,房子开始出现裂痕。更让人气愤的是,好好的古城墙也快让他们毁了。……”
    崔记者越听越气。他拍着桌子愤怒地说:“什么人这么胆大,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们的记者曾经去拍过,但进不了工地。后来县里的领导不让报道。这样吧:我给你们叫一叫省台的记者,让他们来报道,闹不好还能上<<焦点访谈>>,到时候,一定能制止这种违法行为!”
    管冲等人高兴的说:“贼(这)哈(下)奏(就)有希望了,谢谢你!”
    卡加鼓起掌来,黄开封的声音:“好!好!好!”
    崔记者看看卡加说:“你的古城话说的真好。只是你一个外国人也为这事操心,合适吗?”
    管冲急中生智说:“黑鬼老哥是前营盘村的女婿,奏(就)快加入咱中国国籍了。”
    崔记者:“是吗?我怎么听他的口音像我过去的一个采访对象黄开封。黄开封原是物价监督局的职工,有一年他的外甥高价出售化肥,黄开封硬是六亲不认罚了款。我们还在省电视台报道过。还有一些事,黄开封也是刚正不阿,因此黄开封被业界称为“铁包公。”
    卡加喉咙里发出黄开封诡谲的笑声,他含糊其词地说:“就是就是…”
    崔记者:“有些时日不见黄开封了。”
    卡加想说什么,被管冲制止了。
    12古城墙上,白天,晴。
    古城墙上。崔记者联系的省电视台的记者组织了一场关于在前营盘村开采露天煤矿的采访。
    主持人:“观众朋友,在我的脚下是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城城墙,而这座城墙是建在一座叫龙凤山的山梁上。龙凤山夏天绿树成荫,溪涧潺潺,秋天红叶遍野,鸟儿鸣啭。然而,我们透过镜头,还会看到这样美丽的风景吗?就在今年开春的一天,有人竟围栏伐树,开机挖煤。可能大家不禁要问:这难道是国家批准立项的工程吗?我们《今晚8:30》的记者将开展深度追踪报道,请大家予以全面关注。”
    随后记者采访了管冲、木虎子,还采访了附近许多村民。记者到县地矿局和县政府进行了采访。地矿局不能提供露天煤矿开采的手续。局长老汪、县政府县长都拒绝了采访。记者还到露天矿工地进行了采访,但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工地的机械、汽车都停了下来,记者只在远距离拍到了乱七八糟的工地,还拍到了一群装模作样的光头青年以及汪汪叫唤的狼狗。
    13前营盘村,白天,晴。
    前营盘村。
    管冲家里聚集了一家人,大家围坐在摆满酒菜的桌子前。卡加也坐在其中。
    管冲:“大家端起酒杯!让我们庆祝告状即将成功!来,干了!”
    大家一饮而尽!
    管冲又端起酒杯:“来,贼(这)第二杯是敬黑鬼老哥的!我们贼(这)次即将成功,主要是你认识崔记者,崔记者又叫来省台的记者。”
    卡加说:“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我不认识崔记者呀?!”
    木虎子:“明明你和俺们去找得崔记者却又说不认识。外国人真谦虚。来吧!喝了吧!”
    卡加稀里糊涂地跟着喝起。
    管冲:“贼(这)第三杯,今晚电视台就要给咱们伸张正义了,明日非法矿主就等的让查处吧!咱们要乘胜追击,争取取得最后成功!”。众人一饮而尽。
    木虎子:“几点了?”
    众人:“八点二十了!”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管冲接起来:“喂?崔记者?好!好!俺们正等得播出新闻呢!谢谢你!”
    管冲按下免提,电话内出现崔记者激动的声音:“省台的新闻部武主任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准时播出!”
    管冲::“好!谢谢!崔记者,我们老百姓感谢你!”
    众人欢呼地叫起来,喝起来。
    时针指向八点三十分,大家齐刷刷的目光投向开着的电视。
    伴随坚强有力的音乐,《今晚8:30》片头划出,大家熟悉的播音员吉红霞出现在屏幕上。她严肃认真地说:“观众朋友,玉米是我省的主要农作物。然而,近年来,玉米的价格却一降再降,使全省的玉米种植面积大幅度减少。从而也影响到了全省的粮食产量。怎么样才能提高农民的种粮积极性?让农民真正得到实惠呢?请看本台<<今晚8:30>>记者从我省西部地区的平凉县发回来的报道。……”
    众人屏住呼吸看完报道。结果一直看到吉红霞再次出现说:“<<今晚8:30>>就到这儿,明天再见!”也没有看到露天煤矿的报道。大家纷纷猜疑没有播出他们要等的新闻的原因。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管冲接起电话:“喂?崔记者?为什么没有看见咱的新闻?”
    崔记者:“昨晚节目开始的前五分钟,省电视台突然接到省纪委金书记的电话,让停止播出!”
    管冲:“省委领导不让播?”
    崔记者:“可能是出于稳定考虑吧!”
    管冲:“他怎么知道的?”
    ……
    14古城县税务局宿舍,白天,晴。
    古城河北岸,黄开封家里。
    卡加正睡着。他梦见黄开封站在地中间和他说话。
    黄开封:“前营盘村的人们今天就要到政府告状了。你也去吧!”
    卡加:“我是个外国人,不合适吧?”
    黄开封:“你又不告状,有什么不合适的?况且他们去的目的是要保护古城墙。你不是想了解保护古城墙的吗?”
    卡加:“那倒也是。”
    黄开封抓住卡加的灵魂,二人同时钻回到卡加的脑幸门。
    卡加醒了。他起身穿上鞋袜,出门向县政府方向走去。
    15古城县政府门口,白天,晴。
    县政府门口。
    足有二百多人把县政府大门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前营盘村的管冲等人。还有十几位是生面孔,看上去他们像是南方人。有两位扯着一面白条幅,上面写着几个黑色大字:“还我亲人!死人不赔偿,天理难容!”
    管冲指示木虎子和几位村民拉开两面红条幅“保护古城墙!禁绝私挖滥采!”“破坏生态,损人肥己,请青天大老爷睁眼!”
    正值上班高峰,交警在政府所在的道上拉起了警戒线。巡警防爆车也停在附近。
     
    黄开封催促卡加快走。
    卡加的脑袋有时不由自己使唤,他的脚步忽高忽低,忽快忽慢。
    到达政府门口时,黄开封首先认出了站在白布条幅下、人群空挡处的刀粑以及那五位死了的人。刀疤也发现了附在卡加身上的黄开封。
    刀粑上去与黄开封握手“你好!”
    黄开封伸出卡加的手说:“你好!”
    黄开封:“还没有处理完后事吗?”
    刀粑:“没有!我们家属来了连矿主都见不上。他们只给赔十万!我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黄开封:“真是欺人太甚!必须讨回公道!”
    这时,附近的人看到卡加一个人嘴里叨叨着,十分惊奇。
    管冲过来推推卡加说:“喂,黑鬼老哥,你在干甚哩?”
    黄开封赶紧让卡加回答。
    卡加:“哦?什么?什么也不干呀?”卡加环顾一下四周:“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是在游行集会吗?”
    管冲:“游行集会?!我们不懂!我们这是在上访告状!”
    这时信访局毛局长出现在政府院里,他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急切地用手机和人联系:“喂!喂!喂!赶紧过来叫人!又把政府门堵了!教你们制止上访告状,你们就制止不住!赶紧过来!赶紧过来!”
    一会儿,营盘镇党委刘长江书记、王黄河镇长都来了,他们和毛局长碰了一下头。毛局长:“你说愁不愁,每天有人告状,每天有人堵门,这都成常态了。你们叫上几个代表到信访接待室坐坐,看看怎么先撤了人再说!”
    王镇长走到人群中说:“前营盘村派几个代表跟我来,死者家属也派几个代表跟我来!其他人先散了吧!”
    木虎子高喊:“不解决问题,我们为甚要撤!”
    王镇长沮丧着脸说:“求求大家了!你们不撤就要先撤了我。事情总得想办法解决呀!”
    有一个人说:“王镇长是个好人,我们先撤出来,看代表们进去怎么样吧。”
    管冲等人跟着几位领导来到接待室。大家坐下后,毛局长说:“你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信访局也向分管县长反映了。大家等等,等等就不行吗?”
    管冲说:“等了一年了,还准备叫等几年?”
    刘书记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他装出十分诚恳的样子压低声音插话说:“我的爹们!他一个信访局局长,小小的科级干部能处理了这么大的事?捏(你)们知道,咱镇党委政府下过功没有?我领上党委政府的人就去过好几次工地,人家不是不接待就是不听!人家开矿也没有和咱商议过。人家动了工了我们才知道!谁知道人家有甚的大后台哩?我的爹们!都是省里插手,省地矿厅给开得绿灯。咱一个小小的镇党委政府能管了这么大的事?明说哩,县里是解决不了的。再一个,谁知道人家县里的主要领导是怎么考虑的。不管如何,我们和毛局长还是积极的向上反映,尽量的要求给大家解决。”
    管冲:“给我们解决?这不是你们镇里领导的事?难道你们就没有良心发现?古城墙一旦全部破毁掉,那是很难恢复的!”
    刘书记:“当初我们以为能增加财政收入。没想到他们就没有批下手续来,还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毛局长:“死者家属说说吧!”
    ……
    16前营盘村,白天,晴。
    前营盘村古教场。
    管冲、木虎子等十几位村民聚在一起讨论着。
    管冲:“咱们到县里告状差不多五六十次了。县里一直不能答复怎么样解决。露天矿还在开,房子、耕地继续沉陷,古城墙受到了更大的威胁。看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大家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木虎子:“继续堵县政府的大门!”
    村民甲:“没用,这几年堵个县政府的大门象家常便饭。你堵你的,他干他的。”
    村民乙:“也是日怪。公安局派人过去也是做做样子,你在他也在,你走他也走。”
    中年村民:“都知道老百姓有苦难言。执法部门也走走样子。主要领导不给下决心解决,其他人谁还待惹事!你看政府的官员们出出进进看到咱们像看笑话似的,都躲躲闪闪嬉皮笑脸。人家有钱花,有好酒喝,有好烟抽就行了。”
    木虎子:“那咱们就没有办法了?”
    管冲:“怎么没有?咱们到北京去!现在的信访工作实行“一票否决”,我们明天就去!”
    木虎子:“叫上黑鬼吧?”
    中年村民:“人家个外国人,行吗?”
    管冲:“我看行。他不是调查咱们如何保护古城墙吗?咱们这是以实际行动保护古城墙。再一个,外面都传说黑鬼是咱村里的女婿,丈人家的事也是女婿的事。咱们叫上个外国人,兴许成了个国际问题,闹不好解决的快。”
    木虎子咋咋呼呼地说:“说得对!我听说古钢经理在与长罗国总统做生意时成了好朋友。长罗国总统与国家一位领导人说情,让古钢经理当上了古钢市长。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资本主义也能圪搅社会主义!”
    村民乙:“咱们去了去不了?听说汽车站、火车站都有人检查。告状的人不让出去。”
    管冲:“那是出去告过状的人不让去!出去过,就成了维稳对象,尤其国家召开什么大型会议,绝对是不让去。咱们没有出去过,肯定行。咱们脸上又没有贴得告状的标签。”
    众人说:那就行。叫上黑鬼一起去吧!
     
    17北京西城区,白天,晴。
    北京西城区月坛南街。国家信访中心门前。
    告状的人们排了约五里长的队伍。看得出,告状的人有南方的,有北方的,有西部的,有东部的。真是山南海北,口音各色。他们有的蓬头垢面,衣服脏兮兮的,有的背着铺盖卷,随时就要打地铺休息,还有的匆匆忙忙刚来,惊讶告状的人这么多。
    前营盘村的二十几个人好不容易挪到信访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只让他们派两个代表进去陈述情况。管冲、木虎子相跟上进了接待室。
    工作人员问:“你们是哪儿的?”
    木虎子说:“我们是古层(城)县的。”
    工作人员在登记表上填上古层县。
    木虎子看见后说:“不是古层县是古层(城)县。”
    工作人员伙了:“怎么连话都说不清还来告状?到底是古层还是古城?”
    木虎子也发火了:“古层(城)嘛。就是层(城)市的层。”
    工作人员:“城市的‘城'是‘城',不是‘层',没念书吗?”
    木虎子:“哼!连古层话也听不懂还在贼(这)里坐哩!”
    因为不会讲普通话,二人与工作人员沟通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才基本说清楚事情的原委。
    工作人员说:“你们先到月新大厦住下,我们会通知你们当地的人来处理的。”
     
    在去往月新大厦的路上。卡加看着月坛南街上的高楼大厦异常兴奋。
    卡加用卢望达话说:“真美!真美!一条街比得上我们的首都”
    黄开封的声音:“伙计!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国际超大都市!常住人口等于你们国家的两倍多!一座立交桥能跨越你们的首都!”
    卡加:“我要去卢旺达使馆看看!”
    黄开封的声音:“好啊!我正好也去游玩游玩。路过人民大会堂我也能看一眼,那里我可是开过会呀!”
    管冲走在卡加的前面。他听到卡加一个人在嘟哝着什么,他问:“黑鬼老哥,你在说什么?”
    卡加:“我要去卢旺达使馆。”
    管冲:“我们和你去吧!咱们一起游玩游玩。”
    卡加:“好。”
     
    18北京三里屯,白天,晴。
    管冲、木虎子陪卡加来到三里屯外国驻华使馆区。
    卢旺达使馆位于街道北侧,两名武警战士笔挺地站在大门口的岗哨位置。三人走近大门口时,一位战士说:“请不要靠近使馆门口,如没事,请尽快离开。”
    卡加上去说:“我是卢旺达人,我要见使馆参赞”
    另一位战士说:“有需要帮助的吗?”
    卡加:“对”
    一位战士拿起电话通报。过了一会儿,使馆的工作人员出来了。他向卡加询问了几句,并领着三人走进了使馆。
    ……
    19北京月薪大厦,白天,晴。
    月新大厦内。营盘镇党委刘书记、王镇长都来了。
    大家集中在大厦接待大厅里。
    刘书记:“人家国家信访中心通知了省里,省里又通知了县里。在古城我叫你们爹,来北京我叫你们爷爷,我的爷爷们,咱们回吧!我和县里领导商议了。该赔你们钱赔你们钱,咱们回去算!”
    人群有人说:“赔就算了?难道不停止开采煤矿吗?古城墙被挖掉就算了?”
    王镇长说:“停停停,让他们停,咱们先回去再说!”
    刘书记:“回吧!作为书记我感觉很丢人,很对不起大家。咱们回去一定想办法。”他突然发现卡加站在人群旁边仔细辨别他的话,然后说:“你看,让人家黑人同志也陪着你们来北京,真成国际新闻了!”
    卡加突然发出黄开封的声音:“你们不保护世界文化遗产,才是真正的国际新闻!”
    刘书记、王镇长,以及所有的人一齐看向卡加。
    木虎子拍手称快:“哈哈!真是前营盘村的好女婿!”
    众人欢笑着鼓起掌来。
    20大巴上,白天,晴。
    经过争辩和协商,来的人都同意刘书记和王镇长的意见。
    第二天清晨,一辆大巴车驶入宾馆院内。车上下来一位蓄着小胡子、背头抿得光滑黑亮的年轻人。他操着一口福建口音,和刘书记、王镇长握手致意一番。
    刘书记、王镇长吆喝着众人上了车。福建人走出宾馆。刘书记、王镇长坐上小车离开,大巴也驶了出来。
    大巴从月坛南街出发一直向西。
    因为好多人是第一次来北京,大家全神贯注地看着车窗外的建筑、街道、车辆。以致于车拐到京周路上了也没有察觉。
    木虎子看得累了,他坐正身子,不名状的激动油然升起。他的嘴里不自觉的哼起了一首老歌:
    “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上太阳升……”
    人们听到后,也一起哼唱起来。顿时,车内歌声此起彼伏。
    车走到房易路,拐到一个小胡同,靠边停了下来。人们正要问司机,车门开了,上来八九位身穿保安制服的人。随后司机立即关上门。车又拐上房易路,向G5方向上了京昆高速。
    上来了生人,大家一直没有说话。大概是憋不住了,木虎子喊了一声:“再来一首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他毛遂自荐:“那我献丑了!”
    “最美的画笔绘出新北京,
    描故宫,绘天坛 ,画出一道长城,
    多少的梦想阳光中林立,
    留下闪烁荣光的脚印,
    唱一折京戏给我的北京,”
    有几位年轻人和起声来,
    “敲大鼓,戴脸谱,水袖如云而生,
    听见这撩人动心的旋律,”
     ……
    突然,木虎子:“哎呀!”一声。歌声戛然而止。
    众人望去,只见靠近木虎子的保安从腰间掏出一短截警棍朝木虎子的脑袋上砸。木虎子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用手抱住头,瞬间站起,扭回身子看是怎么回事。当他看到是保安打他时,他慌乱的叫一声:
    “干甚哩?!”
    保安叫道:“叫你唱!”并继续抡起警棍往下砸。
    木虎子躲闪着。
    前营盘村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们同声怒斥保安:“干甚哩?!”
    那个保安非但没有住手。反倒高声喊道:“弟兄们,操家伙玩儿一玩儿!”
    结果另外几位保安也从腰间抽出警棍,向挨近他们的前营盘村的人抡起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见过世面的前营盘村人尖叫着。
    大家惊慌失措,躲躲闪闪,有的脑袋上流出了血,有的因躲闪被车座扶手搁住了腰,搁折了腿。
    卡加坐在中间一排,他听不懂人们唱什么。他以为上来的保安是执法人员,所以,当那位保安打木虎子时,他以为是木虎子唱了什么违法歌曲。
    但当看到所有的保安都殴打前营盘村的人时,他意识到这伙人是恐怖分子。他站起来想说“住手”但又不知道“住手”怎么说,他的嘴唇动起来,是黄开封的声音:
    “住手!京城重地,是党中央在的地方,谁给了你们这样大的胆量!”
    就近的保安向卡加抡起警棍。
    管冲冲上前,用手抓住警棍。保安使劲拉警棍,拉不动。其他保安冲过来,用警棍往大个子身上打。
    前营盘村的人也冲过来与保安扭成一团。
    司机急忙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双闪,用手机拨了110.
    十几分钟后,高速警察来了。他们制止了这场群殴。
    警察让大巴车司机把人们拉下高速,并一一进行调查。后来,警车把保安拉走。一位警察对前营盘村的人说:“这些人是有人雇上的黑保安黑打手。这样的事不止发生在你们身上,许多来京告状的人也遭遇了同样的事。对他们我们将依法严惩,同时也要深挖幕后黑手。你们回当地也报个案。需要我们时,我们一定配合。”
    大家又是气愤又是感激。辞别北京警察后,大家搀扶着回到大巴车上,大巴车重新上了京昆高速,向保定方向驶去。
        21古城县人民医院,白天,晴。
    古城人民医院急诊室。
    二十几位到北京上访的前营盘村村民走了进来。管冲、木虎子等搀扶着几位受伤较重的人。
    县公安局刑警队派人来了。警察做了详细的笔录。一位警察说:“我们会尽快和北京警方取得联系,尽快处理肇事者。”
    镇党委刘书记、王镇长也来了。
    刘书记说:“没想到你们遇上这样的事情。没有出上人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镇长:“就是!好好的回来就好!你们包扎包扎,如没事赶快回家保养吧。”
    管冲愤怒地说:“你看这能回家吗?有骨折的,有脑震荡的,回去怎么保养?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全拜有你们这样的镇党委、政府呀!”
    王镇长:“怎么能怨我们呢?镇里能管县里?县里能管省里?省里能管中央?”
    管冲:“中央发文件就行了,人家还下来执行?你们一级党委政府能坚持原则,打击私挖乱采,哪能有今天的事情发生?”
    王镇长哑言:“下级只能服从上级。”
    木虎子插嘴道:“什么也不是!你们吃上人家的嘴短了!”
    刘书记:“好好好,我的爹们,不要争了!这不是吃上吃不上那么简单!你们先住院治疗,好了再说。钱,镇里出了!”当下,他从兜里掏出一沓人民币交给司机说:“你去交了押金,给大家办了住院手续。”
    木虎子起哄说:“这么多钱哪里来的?花起来这么随便!这还说不是人家送的?!”
    刘书记:“废话!那你们就不要住院了!”
    正说着,急诊室门前的楼道里一下涌进来百十号人。为首的是前营盘村的老支书李广。李广八十六、七岁,看上去目光炯炯,精神矍铄。他用洪亮的声音说:“刘书记,现在搞市场经济,也不能这么乱来!他们私挖乱采,破坏古城墙,还敢顾凶打人。你们镇里给如何做主呀?”
    刘书记赶忙上去握住李广的手说:“老李,你是老领导,威望高,你说的对!我们有责任,但是难哪!你在村里不知道外面的环境是什么,这几年都是这。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大家治疗后回家,千万不要闹事了!请您老给大家做做工作吧?!”
    李广:“呸!什么叫闹事?如果不解决问题,他们在医院就不走了!私挖乱采不停,我们全村几百人都到北京告状去!”
    “对!我们都去!”众人附和。
        22前营盘村,白天,晴。
    前营盘村。
    管冲、木虎子等人聚集在老书记李广家。卡加也坐在其中。
    李广:“私挖乱采一直停不了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看来,我们得另想办法。要调动全村人参予,把声势做大。这两天,身体好的人就经常到镇里、县里打听消息,到工地上看看动静。”
    卡加嘴唇张动,又是黄开封的声音:“我也和你们打听消息。深入一线,亲力亲为,了解真相,反映问题。”
    卡加说出这样的话让人莫名其妙。管冲愣怔之余说:“让黑鬼老哥去吧!他的皮肤黑还有利于黑夜行动哩!”
    23营盘镇政府院内,夜,晴。
    一个没有月色的夜晚。
    九点多。管冲、木虎子和卡加相跟着,悄悄地从营盘镇政府的后门进入到政府大楼的前面,他们猫着腰躲在一棵巨大的桧柏树后面。
    政府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
    古城县委在这里召开一次紧急会议。会议议程很简单:宣布营盘镇人事调整。
    县委组织部长:“经县委常委会议研究决定,免去刘长江同志的镇党委书记的职务,免去王黄河同志的镇长的职务。刘、王二同志等待重新安排。”
    县委书记:“同志们,这次营盘镇党委、政府主要负责人人事变动,是在省委领导的直接关注下做出的。一个镇的人事调整能引起省委领导的关注,其中的原因大家可以深深的体会,我不愿意赘述。我只想提两点希望:一是要始终把发展经济作为第一要务,要不惜一切代价为再造一个新古城而奋斗!二是要把维稳工作牢牢抓在手上,坚决执行信访一票否决制,要把矛盾化解在最基层,同时做好维稳对象的监控工作……”
    管冲、木虎子和卡加一直在桧柏树下蹲着,他们听到了会议室传出来的声音。
    会议完了。镇里的领导陆续离开。
    一会儿,县委书记陪着两个人从一楼门厅里出来向东侧的派出所走去。
    管冲、木虎子仔细地看着,他们认出其中一人是在北京见过的那个福建人。卡加突然嗫嚅着黄开封的声音:“啊?金书记?金书记视察来了?”
    管冲和木虎子不明白卡加说什么。这时,卡加示意二人不要动,他悄悄地跟了上去。
    县委书记与金书记走进了派出所一层的“所长室”里。卡加赶紧返了出来跑到“所长室”背面的窗户下听起来。
    县委书记:“余所长,这里只有你和你们公安局的梁局长和露天煤矿的邓老板。今天金书记专程来,一方面是督办镇里的人事任免,另一方面是要调查一下露天煤矿的维稳工作。”
    余所长:“现在老百姓怨气很大。最主要的是露天煤矿没有手续。”
    金书记和颜悦色地说:“唉,不要只讲手续不手续的。手续只是个形式,也是个绳索嘛!我们发展经济不要让绳索束缚住,关键是要看给地方能不能带来财政收入。余所长,你还年轻,你和梁局长要上下配合好,将来政法系统要多多提拔像你们这样能干的年轻人。”
    夜色下,卡加的面部映出黄开封狐疑的表情。他慢慢地退回到桧柏树下拉起管冲、木虎子出了营盘镇政府后门。
    在路上,黄开封借卡加的口告诉了管冲和木虎子刚才听到的情况。他和管冲、木虎子说:“一个省纪检委书记,跑来见一个派出所所长,让人想不到也想不开啊!”
    24前营盘村,白天,晴。
    前营盘村。
    村民纷纷来到李广家里。
    管冲:“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况,让露天煤矿停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下一步,他们有可能把手续办下来,使煤矿合法化。到时事情就不好办了。爷,你说该怎么办呢?”
    李广抖动一下花白的眉毛说:“孩子们,这几年社会风气不好了。你看,孩子上学要送钱,年轻人找工作要送钱,单位提拔要送钱,部队提干也送钱。下面干事上面拨钱也得送钱。满嘴是钱,没钱不行,有钱万能。你们说这是怎么了?这是有人要祸害咱国家,祸害咱老百姓。现在看来,正常上访难敌金钱力量。为保护咱们的生存环境,为保护老祖宗留下的遗产,只有采取紧急办法,以夷制夷了。孩子们,大喇叭通知全体青壮年古教场集合,记得都拿上镐把!”
    一会儿,人们蜂拥到古教场。
    管冲陪李广出来,李广站到石头上说:“我们的先人曾经住在前营盘驱逐侵略者,保家护国。现在我们也效法先人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按我的安排,有铲车的人,根据露天矿设备和车辆的布局,把铲车开上去堵死它的出路!其余人分几路跟着铲车,如遇有狼狗或打手打人,大家坚决还击!”
    众人纷纷应答。
    共有四部铲车能用,全村人分开四路跟着铲车向对面的山上进发。
    这时,管冲看见卡加骑车进了村。他等卡加下车站稳后告诉了一下刚才的安排,他说:“黑鬼老哥,这次你就不要去了,我们要采取行动了”
    刚才还是十分阳光的卡加突然阴沉下脸来,他扭扭脖子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这种情况我不去谁去?我不去还能称得上是铁包公吗?我是铁包公黄开封!”
    因为卡加的声音很低,管冲并没有听清卡加说得全部话。他看到卡加一脸的执拗劲,有一种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感觉,便说:“好!我们的包公是黑的,你也是黑的,你跟着去吧,但无论如何要小心。”
    25龙凤山上,白天,晴。
        龙凤山上,本来就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由于四辆铲车分头驶入,杨起的尘土更加浓厚。
        铲车停在挖掘机、大货车的必经路口。一时间,工地上的车辆都停了下来。几位秃头青年牵着狼狗也分头出动。其中一路是管冲领头堵住的那一路。秃头青年放开一只狼狗,狼狗冲入人群。说时迟那时快,管冲飞起镐把照准狼狗的鼻梁打将过去,那只狼狗突然倒下,用两只前蹄抱住嘴巴汪汪哀嚎。
    几位秃头青年想上去打管冲,众人举起镐把怒喝道:“谁过来打死谁!”
    秃头们被吓得停住脚步。慌忙向矿主的办公室跑去。
    僵持约半个小时后,警报声由远而近响起,几辆普通警车、两辆防爆警车呼啸而来。公安局梁局长、派出所余所长和四五十名协警从车上下来。
    余所长:“谁在这里闹事哩?”
    管冲:“你看这是谁在闹事?”
    梁局长:“谁组织的?扣起来!”
    “我组织的,你扣吧!”李广突然从人群中站出来喊道。
    一看是位老人,梁局长怔了一下。余所长凑到梁局长的耳朵旁说:“他是前营盘村的老书记,是古城县第一个党支部的建立人。在古城一直很有名。你刚调来不久,肯定不认识。”
    梁局长:“哦!”随后他对李广说:“老人家,聚众闹事是违法的,你是老同志了,这可不该!请让人们撤回去吧!”
    木虎子叫道:“要我们撤回去可以!先让露天矿停了,先赔了我们的损失,先把古城墙修好!”
    梁局长怒斥道:“这各是各码!你们聚众闹事,影响人家生产,该法办就得法办!”
    管冲:“我们不走!”
    木虎子:“我们不走!”
    众人叫道:“我们不走!”
    余所长:“扣起来!”
    巡警们过来就要给大个子带手铐。前营盘村另三路人马也来到现场。有人高喊:“哪有这样的公安?!”几百人同时冲了过去,一部分人推翻了两辆普通警车,一部分人与巡警推揉起来,梁局长不小心被镐把打伤了一只眼睛。
    卡加站在李广身边惊慌失措。他用古城话说:“事情贼(怎)发展到贼(这)种地步了!”一会儿他又显得十分兴奋,嘴里传出黄开封的声音::“好!好!让你们看看老百姓是不是好惹的?!”
    26看守所,白天,晴。
    古城县看守所门口。
    前营盘村老书记李广等人在门口等着。
    这时,管冲、木虎子等人从看守所院内出来。
    管冲叫了一声“爷!”众人相互握手庆贺。
    李广:“你们平安就好!咱前营盘村的人有盼了!”
    村民甲:“你们被公安局抓走以后,露天矿一直没敢干。听说北京市公安局调查黑保安时,挖出了背后的福建矿主,福建矿主又把省里的金书记说了出来。现在金书记正在接受调查,传说是黑社会的保护伞。”
    管冲十分惊讶:“那么大的官也参予露天矿,真让人想不到!”
    李广说:“咱们上古城墙吧!”
    27古城墙上,白天,晴
    古城墙上。
    李广领着管冲等前营盘村的十几个人边走边看。
    李广指着眼前的露天矿说:“你们看这叫甚得摊场!比原子弹炸了还厉害!满目疮痍,惊心动魄。”
    管冲望一眼仍然堵在四个道口的四部铲车说:“可以把铲车开走了。”
    李广:“孩子们,准备好恢复这里的生态吧。要不将来一下雨一发洪水,或遇其它地质灾害,前营盘村和古城墙都得遭殃。”
    木虎子:“恢复起来得多少年?!”
    众人说:“再也恢复不到以前了!”
     
    众人说话间,看到卡加独自一人从城墙的对面走了过来。
    木虎子:“黑鬼老哥,你在这里做甚哩?”
    卡加一言不发,东望望西望望,眼睛躲躲闪闪。
    管冲正想上去问话,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呼唤。大家扭回身来看到有四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其中一位是古城外事局的局长,其中一位管冲和木虎子认出来是卢旺达驻中国使馆的参赞。另两位一位像是翻译,一位也是个黑人。
    那位黑人看到卡加十分激动。他用胡图族话说:“卡加,终于见到你了!你妈姆和大家好想你呀!”他边说边张开双臂上前拥抱卡加。
    但卡加像陌生人似的没有理会那位黑人,而是左瞧瞧右瞧瞧,又东张西望。
    那位黑人怔了一下,说:“卡加,你怎么了?我是你纳姆大叔呀。你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使馆参赞也上去说:“卡加,这是你纳姆大叔,是你们酋长妈妈的牧师呀!”
    卡加还是没有理会。
    纳姆摸摸卡加的额头,试试他的体温:“这孩子,有邪灵在身!”
    翻译问:“这该怎么办?”
    纳姆说:“不要着急,有办法。”
    当下,纳姆从旅行包里拿出一张狮皮来。他请翻译把狮皮挂在城墙垛子上,仰面朝天念十声咒语,低头念十声咒语。然后大声叫道:“卡加,见狮皮如见你母。见狮皮如见酋长,还不跪拜?更待何时?”
    第一次,  卡加像没有听见似的,仍然东张西望。
    第二次,  卡加还是没有按纳姆的意思做。
    ……
    纳姆连续做了九次,也不见卡加回应。纳姆急了,他与参赞和翻译说:“说明邪灵在他身上时间长了。传统办法不行,还得请我主耶稣了。”
    翻译说:“您有准备吗?怎么请呢?”
    纳姆说:“胡图族信奉基督,作为酋长巫师,我准是随身带着圣物。”他边说边从旅行包中掏出一些东西来。他指给参赞和翻译说:“这是苦像,手持苦像,恶鬼自退;这是圣牌,悬挂圣牌,万魔自伏;这是念珠,天国之匙,挥动念珠,邪魔自灭;这是圣像,圣像在上,恶魔逃遁;这是圣水,挥洒圣水,邪灵自愈;这是圣蜡,驱逐黑暗,带来光明;这是圣髑,圣髑一现,魔头俱毁。”
    纳姆边做动作边念道:
    “我心不平安,快把耶稣喊,叫一声我天父,快来搭救俺,只因孩子小,经不起大试炼。”
    纳姆每样东西都用了,最后用上最厉害的圣髑,卡加反倒越来越神不守舍了。他哈哈大笑,口出古城方言:
    “诺(那)来大的官,原来和矿主一气,木(没)有想到哇!”
    “台台卅(上)说力一套,台台哈(下)做得一套!”
    “哦(我)还哆(当)神祖楼子供力,原来是馿粪蛋蛋面儿面儿鐹(光),里面尽是烂瓤瓤。”
    “嗯嗯……”说到痛心处,卡加呜咽着哭起来,不知怎么,他还狠劲咬破舌头,嘴里吐了一大口鲜血。
    纳姆听不懂卡加说什么,参赞听不懂卡加说什么,翻译听不懂卡加说什么。
    在场的前营盘村的人听懂了。他们认为卡加是在为露天矿和古城墙的事感慨。木虎子笑着说:“好一个前营盘村的黑女婿!”
    外事局局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也听懂了卡加的话。他不相信神神鬼鬼,但感觉卡加确确实实有点不对劲。他半信半疑地对前营盘村的人们说:“这个黑人受了什么刺激,就是有点不对劲,咱们尊重人家黑人的意见,快找上个懂阴阳的人看看吧,如不行,赶紧协助人家去北京大医院看看。”
    管冲、木虎子从城墙上跳下去向村里跑去。
    这时卡加的脸色严肃起来。他哭丧着说:“我,铁包公黄开封。我最最希望的领导却干出这样的事来!金书记呀金书记,你让我相信谁好力?!”
    外事局长惊奇地说:“黄开封?就是那个经常整理上访资料告状的黄开封?黄开封怎么了?快叫人找找!”
    过一会儿,管冲和木虎子领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来了。老人扒开卡加的眼睛看看。随后抽出一把桃木剑,让人按倒卡加,用剑尖指住卡加的眉心念道: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急急如律令。”
    随后,老人捏住卡加的中指又念道: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夭形。所在之处,万身奉迎。急急如律令。”
    一会儿,卡加睡着了。老人给大家行个道家礼辞别而去。
    古城墙上响起了如雷的鼾声。卡加两颗雪白的大板牙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28机场,白天,晴。
    纳姆和卡加相跟着走在候机楼的人群中。
    一架飞机从跑道上款款加速起飞。
    卡加和纳姆并肩坐在飞机上。
    纳姆:“孩子,这次来中国有收获吗?”
    卡加:“我怎么像是做了一场梦”
    纳姆:“没事孩子,主会保佑你的!”
    卡加扭头看看机窗外,外面碧空如洗,偶尔有几朵白云闪过。他爬到玻璃前向下观看。飞机正经过古城墙上空。
    卡加:“快看!纳姆大叔,这就是中国的古城墙”
    纳姆也爬到窗前俯瞰:“啊?真是壮观!像一条巨龙!”
    卡加:“嗯。一千多年了,这条巨龙就这样一直飞翔。”
    纳姆:“我们也有许多这样的古建筑,需要你们年轻人去保护、修复,甚至开发利用”
    卡加:“对。中国是一个正在飞速发展的国家。他们的政府和人民在保护文化遗产方面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我们太落后了,我们更需努力。”
    飞机在蓝天上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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