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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时间:2019/1/20 11:05:04     最新修改:2019/1/28 20:06:56     来源:88必发官网登入,88必发娱乐官网登入 www.ebizport.net 
我的中学
作者:易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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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面貌初现
  • 人物简介
  • 文章正文

     

    1、学校,日,外

    群山层迭的背景中,推出字幕:

    1981年秋

    群山拉近,在群山中出现一盆地,盆地中是一片稻田、小河和一座词堂,词堂门前,树立一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旗下词堂大门旁,挂一面白底黑字“葫芦嘴中学”的竖牌。

    特写镜头:铁捶敲打悬挂在回廊下一段铁轨的当当声。

    学生们从各教室涌出来。

     

    2、教室,日,内

    一教室内,一位带深度眼镜,头发已花白的王老师在黑板上写着粉笔字:

    本周作文:我最敬重的一个人,体裁:记叙文,字数:不少于800字,要求:主要通过人物性格及事迹故事描写,证明有值得敬重的人格品质和精神风貌……

    学生们在抄作业题,其中坐在中间一位胸部丰满长得十分漂亮的女生易翠翠,一边抄作业题一边在偷偷看连环画,看完了,将连环顺手放在课桌下放书包的柜中,被坐在后排的一个男同学金石看见,是一本《小兵张嘎》。

    金石乘易翠翠忙于抄作业之机,偷偷将《小兵张嘎》偷了过来。

    王老师写完了,拍了拍手中的粉笔灰,宣布:“下课。”

    抄完作业题的学生们忙收拾书包,陆续涌出教室。

    一女学生向易翠翠递个来一本连环画,是一本《小英雄雨来》,易翠翠收了,一面伸手向易翠翠要书,易翠翠忙在柜内和书包内寻找。

    一男同学王金贵过来,贼笑着对易翠翠:“找什么找,书被人偷走了!”

    易翠翠急问:“是哪个?”

    王金贵门外指了指:“还有谁,金石呀!”

    易翠翠一听,慌忙背上书包,一边向门外嚷:“金石你兔崽子!敢偷我的书!”

    一面疾忙向门外追赶。

     

    3、田野,日,外

    学校门前是一片稻田,田里的稻子已收了,堆着一堆堆的稻草,田梗上,易翠翠疯狂地追金石,一边追一边嚷:“你再跑!你再跑!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金石一面跑一面笑着嚷:“你来抓呀!来抓呀!……”

    易翠翠更是气恨,紧追不舍,不小心一脚踩空,摔倒在稻田里,翻身起来,脚下已是一腿泥,费了好大的劲将一只鞋从泥水里挖出来,一手提着泥鞋,一手指着金石吼:“金石!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4、水塘岸边,日,外

    一口干涸的水塘,摆放着村民们挑塘泥的锄头和箢箕,一群干挑塘泥集体活的男女村民正围坐在塘岸上工休,大家在听王猴子说荤段子:

    “学大寨开梯田时期,队里放火烧山,烧死了一个社员。恰好这队里的男社员们都去水库工地了,队里的一帮妇女们就去看烧死的是哪个。见那尸体烧得像个木炭,面目全非了,只有裤档里那个东西还没有烧着。于是妇女们就一个个去翻那东西看,一妇女翻看了看说,这不是我老公,也不是我叔。另一个去翻了翻,说,这也不是我老公,也不是我公公。又去一个看了看,说,也不是我老公,也不是支书。一个寡妇上前细细看了半天,拍了拍手,说,都莫看了,不是我们队里人。村支书老婆不放心,上前翻看了看,就嚎啕大哭,说,老天爷啊!了不得了呀!赶快报警吧,这是公社王书记啊!”

    一伙人就笑得前仰后合,一位白润丰满的妇女细细强忍着笑骂:“砍千刀的,满嘴喷粪哩!”

    另一位妇女接话:“回家让你堂客用猪屎耙头好好把你那粪嘴掏掏。“

    细细见了金石,笑着对金石的妈小云:“看你家那相公,一双眼都掉书里了。”

    金石的妈小云抬头,见金石一边走一边捧着看小人书,一步两晃地,像瞎子在往前探路,到了众人的身边,也好像没有知觉。

    小云很是生气,虎上前抢了书:“这破书就这么让你上瘾么?那小贵子他们同你一起放的学,都吃过饭出去打柴了。”

    金石一惊,担心娘一气之下撕了书,慌忙向娘伸手要书:“妈!妈!这是借的同学的书,答应明天上学就还的,你给我,我下次改了!”

    小云气咻咻地:“你改!我讲多少次了,你改了么?现在还像以前哩,你哥当了兵,你妹还小,家里的事队上的事其他事我也不要你做,你也做不来,这以后,家里的柴火你就包了,上午念书,下午就打柴。家里没有柴烧,我让你吃生米去!”

    众人一阵笑。

    金石就小心翼翼地从娘手中取回了书,如释重负,一溜烟跑回家。

     

    5、金石家,日,内

    金石进了屋,放下书包,便先到桶里打口水喝了,再揭开锅盖,饭菜在锅里温着,一碟干辣子炒小白菜,一碗南瓜汤,一碗堆得冒尖的干饭。金石端放在桌上,一面吃饭,一面看《小兵张嘎》。

    金石正吃着,就见外面有人喊:“石头哥!石头哥!”

    金石一听,忙答:“我在吃饭哩,你进来罢。”

    谭伟的小儿子千千进来,悄声说:“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德子在帮寡妇刘巧云家房顶上捡漏哩!”

    金石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看准了?”

    千千:“看准了,千真万确。”

    金石放下碗:“好,好机会!趁他不在,我们快进山!”

    忙收了书,收拾了饭菜,取下柴刀禾枪就随千千出门。

     

    6、山路,日,外

    金石同行千千走在进山的路上。

    千千:“你爸进城看我爷去了么?”

    金石点了点头。

    金石:“看到小贵子了没?”

    千千摇了摇头:“他们几个人,早就进山了。”

    金石看两旁的山田,摇头叹息:“原来我哥在,这弄柴的事,不要我操心,现在哥去当兵,家里柴火全靠我!你看这山,没有禁的,抱地三尺都抱不出柴来,被队里禁的山,被德子看死了,要在他眼皮底下偷柴,我又没有这个贼胆。”

    千千:“要是你爹看山就好了。”

    金石:“我爹这山也不是好看的,被人偷了山,被队里勘查出来,还不是要扣我爹的分!上次我爹看山,被人偷砍了好几片,被扣了好几个工日,我猜,十有八九是小贵子带人偷的!”

    千千:“小贵子这王八蛋胆子比熊还大!德子都看不住他!”

    正说着,就见小贵子同3个孩子四人各挑一担松树枝,兴孜孜奔下山来,金石二人忙闪在一旁,看小贵子等四人汗流挟背,到了金石身边,朝金石二人做了一个鬼脸,一闪一闪走了。

    千千呸了一声。

    金石哼了哼:“这帮兔崽子,又抢在我们前头了。”

    二人不敢怠慢,慌忙上山,这是一片松林,千千跨上刀,猴子一样就上了树,砍下的松枝一根根呼呼地扑下来,金石一根根码好捆好,捆好了四捆,千千就从树上下来,抹了抹汗,也不及说什么,二人挑起来就下山。

    太阳快下山了,二人都有些贪多,挑起来就有些沉,越来越迈不开步子。

    到了半道,金石对千千:“歇歇吧!”

    金石就放下了柴,千千也被压得咧着嘴,却不放下担子,喘着气:“只怕德子就会来了呀!”

    金石也呼着气:“你先走,我歇歇!”

    千千刚走几步,却停住了,金石一看,德子高大的身影墙一样地立在千千面前。

    德子冷冷地吸着自家卷的大喇叭烟,鼻子嘴里呼出的全是烟雾。

    德子:“小贵子说你们俩进山了,我还不信,石头,千千,平时看你俩伢子还蛮老实的,真还想不到呢,胆子还不小,偷到我的头上了!”

    千千吓得呆了,木桩似地立在路中。

    金石听出来竟是小贵子告的密,恨得直咬牙:“小贵子他们先偷的山,你怎么不抓呀?”

    德子冷笑:“小贵子是偷了柴,只是他们的柴已到了家里了,我没有在山里抓住他;你们俩人被我抓的现行,还去说人家?把刀都留下吧。”

    就过来取刀。二人哪敢反抗,乖乖地放下柴,被德子把刀收了。

    德子对金石:“石头,你爹也是守山人,按理说我不应该收你的刀,可是不收,我得扣工分,再说了,今天这事别人也晓得了,不收你刀,我不能服众人哩。”

    金石、千千一双空手,如丧考妣,空着双手垂头丧气住家走。

    千千气岔岔地:“哥,小贵子这王八蛋,我俩得好好收拾收拾他!要不,出不了这口恶气!”

    金石也得咬牙:“怎么收拾他,他四人我们俩人,打得过他吗,还有,小贵子他娘,凶得像母老虎,护椟子一样护着他崽,他爹都怕的。”

    千千:“不能就这么算了!”

    金石:“现在不是怎么教训小贵子,是要怎么回家向我们爹娘交代,不要挨这顿打。”

    千千:“我不怕,我娘不会打我。”

    金石一听,就更是绝望,不言语了。

    千千:“要不这样,我就对你娘说是小贵子告密,让德子抓我们,让你爹你娘找小贵子算帐去。”

     

    7、金石家,日,外

    小云正在家收拾晒在门前的油茶果子,看到金石哭丧着脸,一双空手回来。

    小云一见,正纳闷。却听金石嚅嚅地:“娘!小贵子欺负人!”

    小云:“他怎么欺负你了?”

    金石:“他们去水库林偷柴,我们也去偷,他走后就向德子告密,德子就把我的刀收了。”

    小云一听,气就上来了,抓起一根木棍,就要上前打人,金石跋腿就跑。

    小云就一边追一面恨恨地骂:“不去偷柴你会死吗!你去偷德子的山!你哥这些年就没有一次被人收过刀,你爹你娘好不容易赚这点工分,就被你败光了呀!”

    金石也就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喊:“是小贵子欺负我哩,你干嘛不找小贵子去,他就可以去偷,我去了就不行。他们霸蛮就是欺负我家呀!”

    小云追了一阵,到了田埂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追了,冷静想了想,自言自语:“这小贵子是有点欺负人,要是平时,我也就忍了,可是现在,我不能忍,再忍,我这地主婆的帽子就白摘了,金平这兵就白当了。这王立还好,他那媳妇,还有那儿子,受过她多少冤枉气!”

    小云这么想着,就放过了金石,气呼呼地朝王立家来。

     

    8、小贵子家,黄昏,外

    小云转过一个山嘴,到了云秀家门口,这是四间独立瓦房,房上窜起一缕青烟,屋后一坡竹林。云秀正在烧猪食,屋内烟雾腾腾。

    小云便一片声喊:“云秀!云秀!你出来一下。”

    云秀一脸烟头土脸地出来,一见是小云,冷峻着脸,气呼呼的。

    云秀:“小云,你有事吗,进屋坐吧。”

    小云:“你家小贵子在吗,我有话问他哩。”

    云秀:“嘛子事呀,他又惹事了?”

    小云:“他倒没有惹事,只是有点太欺负人了,他去水库林偷柴,我家石头也去偷了,他先偷出来了,就去德子那里告发,让德子收了他的刀。这孩子,嘛这么使坏哩你说。”

    云秀听了,松了一口气,笑笑:“我还以为嘛大事呢!都是孩子们鬼闹闹的事,大人呀要太计较还有个完?你消消气,我叫我那老王去跟德子说说,将你孩子的刀要了来送你就是了。”

    小云哼了哼:“德子那里,不用你去说,我去也要得回,你好好教管你崽就行了,这些气,受得了一回,受不了第二回。”

    小云说完就想走,不想云秀却来了气:“我的崽教管好不好,我自家心里有数,村里人都晓得,不是你说了算。就为了伢崽子们闹的这点事,你就这么来这里兴师问罪哩,算什么事嘛!你有胆量偷,就不要怕人告嘛。”

    小云一听,更是上火:“你还不明白你崽做的什么事么?自己偷了,还去告别人,这是下作的事哩,你还纵容!也只有你这家人才干得出这见不得人的事来。”

    云秀冷笑道:“哪个家干了见不得人的事?一个大姑娘,嫁不出去了,赖在人家单身男人家中,十天半月不出来,这种事,见得人了?”

    小云也冷笑:“我是赖在人家家中,毕竟人家还是娶了我,不像有些人,老公孩子都有了,还在家偷人哩。”

    云秀听了,虎上去就拉小云的的圆白衫:“你把话说清楚,哪个偷人了?”

    小云走了几步,想摆脱,不想圆白衫不耐扯,从衣袖下撕开一大口,露出了肉色胸罩,小云气极,回身也揪对方衣衫,云秀穿的是一件粉色的确衣衫,也被掀掉了几粒扣子,里面一面薄背心鼓出一对圆鼓鼓的大奶子,二人就互揪着,互相骂:

    “你偷人!”

    “你才偷人!”

    正在撕扯互骂,不想从屋里冲出来小贵子,抱着小云的腿一口咬了下来,小云一声尖叫,一滩泥似地坐到了地上。

    金石的爹金不换正好背了一个大包袱从城里回来,同王立走在一起,见了这情景,忙将小云拉开,王立也赶了上来,看了看小云腿上的咬伤,狠狠地掴了小贵子一耳光。

     

    9、金石家,夜,内

    金不换同小云回到家,天已黑了,见石头一人猫在墙角,缩头乌龟一样。

    金不换没有理会金石,放下身上的包袱,把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放在桌上。

    金石偷眼看到了一捆图书,就像见到了金元宝,腾地就从地上起来,疯一般地扑向书。打开了,是一套《红楼梦》连环画共六十册、《西游记》和《三国演义》连环画,也是各六十册,一套《水浒全传》,还有一本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金石激动得差点流出泪来,刚才的委屈霎时烟消云散。

    金石妹妹金玉正在做作业,见爹回来,过来喊了声:“爹!”

    不换把一袋糖果开了,被金玉抢上来抓了一把,欢天喜地去了。

    不换取出那几匹布来,也将小云的眼光放亮了,忙洗了擦干了手,取了布,一块块验看了,一块是藏青色的灯芯绒,一块是浅蓝底茉莉花的的确良,一块深蓝色尼子面料。顿时喜上眉梢。

    小云欢喜不已,嘴里啧啧不停:“这么好的料子,一定很贵的,这城里人,就是大方!”

    把一块块面料不断贴在身上试了又试,兴奋地:“明日就去请梁裁缝来做呀!”

    不换哼了哼:“几块布就把你得瑟成这样,你也不问问谭爷的病嘛样?我落实政策的事嘛样了。”

    小云这才回过神来:“哎!是呀!你的事怎么样了?谭爷他没事吧?”

    不换:“谭爷有事我这么快就回来?只是我落实政策的事还有点难办,说是还不只我一人,有一大批。”

    小云:“嫚嫚不是在署政府吗,她打招呼也不行?不行就找雯雯呀,她在省政府还不行?”

    不换一听说雯雯,就来气了:“找雯雯?你有脸你去找呀!”

    小云自知失言,也不说了,放下布,自言自语道:“这还在怪我呀,这也是命,办得了就办,办不了就拉倒,有没有那个铁饭碗,这日子不一样过来了嘛。”

    油灯下,不换躺在床上看《小兵张嘎》,正看得出神,被小云上来,一口气吹灭了灯:“半夜了还点灯!打了一斤煤油没有几天就用光了。”

    金石正看的起劲,哪里停得下,便悄悄摸到爹的床头找了手电,躲在被窝里看。

     

    10、教室,日,内

    金石一路小跑到了学校,学校已上课了,到了教室门口,王老师在讲课。

    金石在教室门口站定,喊了声:“报告!”

    王老师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向黑板上贴上了一张他自己刚劲而秀丽的书法作品,是毛主席的诗《娄山关》,王老师先是悲壮般地念了一遍诗:

    西风列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

    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

    残阳如雪

     

    接着讲解起来:

    “毛主席写长征路上的诗词很多,欣赏长征诗词的,有人说是《长征》,也有人说是《六盘山》,但我更欣赏这首词。从当时的历史背景看,刚刚开了遵义会议,毛主席重新走上领导岗位,红军在数十万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中,毛主席决定改变原定北上四川与张国焘红四方面军会合的部署,回贵州攻打战斗力薄弱的黔军。红军抢占娄山关后,取得了红军长征途中自湘江之战惨败后歼敌两个师的第一个大胜利。毛主席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写的这首词。我们从这首词里,看到了什么呢?同学们一定会说,刚打了胜仗,应该满怀喜悦心情才对呀!可我们恰恰看到的是,慷慨悲列、雄沉壮阔,凄婉悠长,从内到外都描写了红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心情。同学们你们觉得是不是?”

    学生们一个个听得入了迷。

    “其实,我们只要仔细回味整个长征的过程,不难理解,虽然这一仗是胜利了,但是,红军的前途未卜,还处在生死攸关的艰难境地,我们从作为重掌红军命运的毛泽东的这首词中,看到的是主席描写的如海的青山,如血的夕阳,主席在这苍凉沉雄的大写意中,绝对不可能只是舒发一下景色而已,那么,他的真实境界究竟是什么?……”

    金石正听得如神,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娇喘喘的声音:“报告!”

    金石转身一看,正是易翠翠站在他身边。

    王老师也似乎没有在意门外的动静,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信念。

    易翠翠看了一眼金石,忙伸手向金石腰上狠狠掐了一把,金石痛得呀地怪叫了一声,引来教室内学生们惊讶的目光。

    王老师写完了,放下粉笔,才向金石二人挥了下手,二人如释重负,进教室座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下课的铁轨声响了。

    易翠翠回过头来,怒狠狠地面对金石,正要说话,却见金石贼笑着先把《小兵张嘎》双手奉送,又取出了几本《红楼梦》连环画来,向易翠翠炫耀。

    易翠翠收了书,一看金石手中的书,忙惊呼一声:呀《红楼梦》!

    扑上来就抓了两本在手中,兴奋不已。问金石:“有全套的么?”

    金石故意不屑:“共六十册哩,全都有!”

    易翠翠欢喜得跳了起来,胸前的一对圆鼓鼓的东西上下跳跃:“金石金石你太伟大了!”

    其他同学也纷纷围了上来,都来取书看。

    金石从易翠翠手中取回了书:“易翠翠!我还没有看呢!你先看第一册呗。”

    易翠翠命令似地:“是你的书,你什么时候不能看,我看得快,先给我看!”

    其他同学看了看易翠翠,一男同学:“金石,你不要重色轻友!我们也要看哩!”

    金石心里十分得意:“你们要看,有的是!家里还有《西游记》和《三国演义》连环画,也是各六十册,还有《水浒全传》,明天拿了给你们看。”

    易翠翠一听,又吃一惊:“呀金石,你家开书店了么?哪来的这么多书?”

    金石得意地笑了笑,也不答话。

    上课铃声响了,大家各回坐位。

     

    11、学校,日,外

    最后一课的下课铃声响了,同学纷纷背起书包走出校门。

    易翠翠追上金石一道走。

    易翠翠:“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王老师恐怕就要走了。”

    金石一惊:“哪个王老师?”

    易翠翠:“还有哪个,教我们文科的王寅格呗。”

    金石问:“去哪里,你听哪个说的?”

    易翠翠:“我爹说的,说他平反了,要回城到大学继续当教授。”

    金石:“呀!这不是好事吗?”

    易翠翠叹息一声:“好个屁事!他这么走了,哪里还有这么有学问的老师来教我们?他一个堂堂的教授哩,不是因为被划为右派,能从省城的大学到我们这山沟来教书!你听他讲课,从来不看教材,不照本宣科,也不用备课,信口讲来,古今中外,语政历地,口若悬河,头头是道。虽是不用教材,考试的时候,出的复习题,又押题押得准,都是要考试的内容。还有,他的那笔字,哪个老师能写的他好!”

    金石也叹息:“是呀,这样的老师,在我们这山沟里,烧高香都请不到的。走了也太可惜哩。这王老师也真是不容易,划成右派后,先是下放到市中学教书,后来又到县中学教书,不久又被贬到这乡中学教书。到了县中学后,在省城的妻子与他分了手,成了孤寡老人。他这么懂学问的人,一贬再贬,能平心静气地在这里一干这么久,埋没有这里。可见这人就像他讲的课一样,是经得住磨砺的。”

    易翠翠:“是呀,王老师性格脾气又这么好,只怕他走了,又派一个邹老师这样的老变态来!这政治课又都是头一节课,以后要是迟到了,就没有像王老师这好果子吃了。”

    金石:“我又不常迟到,我不怕。到是你,你家里有闹钟的,怎么老迟到?”

    易翠翠:“就是这该死的闹钟害的我呀!经常忘记上发条,半夜停了也不晓得,日上三竿了还想等着它闹哩。”

    金石忍不住笑了:“都是有钱给害的,我家没钱买不起闹钟,我娘看的时辰却比闹钟还准。”

    易翠翠又叹了口气:“走了的都是好人,留下的都是变态的。”

    金石:“好你易翠翠,你把学校老师都骂了呀!”

    易翠翠转身走了,冲他一笑:“你也是!”

     

    12、山林,日,外

    金不换家,金不换独自一边吃饭,一边看《西游记》连环画。

    吃完饭,金石收了书和碗筷,便取了柴刀禾枪出门,眼望四周光秃的山,满脸愁容。

    金石地面寻思一面漫无目标地走,猛听得前面有人叫他:“石头!”

    金石抬头一看,却是满妹子,远远地在向他招手。

    金石忙跑了过去。

    金石正看到满妹子也是手持柴刀禾枪,惊喜不已:“姐也去砍柴么?”

    满妹子却问:“你这么大了,还不会弄柴么?”

    金石:“原先家里柴火都是哥弄的,哥说,他这代人,没有能念成什么书,家里成分不好,也上不了大学,只有寄希望给我了,哥只要让我把书念好,不让我做事。”

    满妹子:“怎么只你一个人,千千呢?”

    金石:“他说,他家买了煤,不用柴火了。”

    满妹子笑了笑:“以后弄柴,跟姐学学!”

    金石一听,欢喜不已:“姐真好!”

    金石就跟在满妹子身后,沿一条简易公路向林深处走去,公路是两面都是高山的峡谷,一侧是一条哗哗流淌的山溪,越往前走,是越来越浓密的山林,有一条条神秘的山道通向密林,满妹子带着金石,一言不发,先穿过是一片大杉竹林,杉竹树下已没有多少柴草了,再往深处,是一片松树林,这便是他上次偷砍被德子抓的地方,再往前走,才是密林,山陡路险,满妹子就选了这么一个密林小道钻了进去,翻过陡坡,到了山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洼盆地,盆地中间是一洼水塘,积水已不多了,有几只鸟扑哧哧从水面上飞过。水塘四周是齐腰深的荒草灌木。

    满妹子累得喘气,对不换:“累了么,歇歇罢。”

    便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坐了,金石也跟着坐了。

    满妹子问:“这是大坳洼,来过吗?”

    金石摇了摇头。

    满妹子笑了笑:“这个地方都没有来过,你会弄到什么柴!”

    金石看了看:“姐,这么个地方,你敢一个人来么?”

    满妹子摇了摇头:“也是你哥带我来的呢,后来我也带些姐妹来,你哥说,要弄柴,就不要怕走远路,看山的人,只注重山林周边,这林子深处是不会看重的,再说,每次验山,也不大到这里来。你看看这周边,有很多枯技干柴,你就拾这些好了,用不着去砍湿柴了,这样,就是被看山的见了,也不会收你的柴。”

    金石点了点头。

    满妹子:“天也不早了,先拾柴罢。”

    二人就开始拾柴,拾满了,捆好了柴,二人已浑身湿透,就坐下歇歇。

    金石坐在满妹子身边,看满妹子梳的两条粗短的大辫子有些零乱,挂满了树叶草屑,白玉般的脸上,渗出密密的汗珠,上身穿的一件红底蓝格子的衣服已透湿,紧紧粘在身上,让人看到了诱人的圆鼓鼓的乳胸,穿的是一条青蓝色的单裤,显现出长而浑圆的腿。

    金石心里话【旁白】:这就是姐,姐身上似乎有一股诱人的体味,也弄不清是一股什么味,只觉得闻起来很舒服。姐说出话来,那嘴唇就那么恰到好处,透出聪敏和欣喜。在金石的眼中,没有哪个姐有满妹子好看,学校的易翠翠哪能比得上!

    金石真诚地:“姐!你要是早些告诉我这山里砍柴的秘密,我就用不着愁这么些天了。我原先想跟小贵子他们弄柴的,可是他们不收我们。”

    满妹子叹息:“你同千千出身不好,你胆子又少,小贵子他们当然不屑同你在一起,再说了,小贵子也眼红你学习成绩比他好,他也在干活的时候要胜你一头哩。还有,你不晓得吗,他们常去偷柴,德子干嘛不抓他们?他爹王立是生产队长,每次验德子看的山,王队长不是睁一只闭一只眼么?”

    金石点了点头,心里话:“既然这样,姐是支书的女儿,姐要偷德子的山,德子不是更不敢得罪了?德子那人,敢收满妹子的刀么?但是姐却不是这种人,宁愿爬这么远的山,到这一偏僻的沟地来。”

    满妹子:“德子那人,看起来像是粗人,其实心也细着呢,为了追刘姐,不仅任由她到山里偷柴,现在还把她家里的柴火都包了,他自己给她弄柴,凡是男人干的活,都少不了他去忙活。可惜的是,刘姐根本看不上她。”

    金石:“那德子这样还去瞎忙,不是白费了吗,这世上的女子这么多,难道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这德子偏要这么白费心?”

    满妹子叹息:“这世上的事,很多都看不透呀,这人心更是难懂的,德子这人,他难道不比你我明白?他宁愿要这条道走到黑。”

    金石:“说不定什么时候刘大姐回心转意来。”

    满妹子摇摇头:“这女人的心思,你还不懂。”

    满妹子问:“你哥来信了吗?”

    金平点了点头。

    满妹子:“他信上说他在部队苦吗?吃得好吗?”

    金石:“哥说了,他那里一切挺好的,叫我们不要挂念。”

    满妹子笑了笑:“你呀,还真是孩子!他这么说,你就信!下次回信,你要仔仔细细地问他,部队吃的怎样,生活习不习惯,训练辛苦不辛苦,他那体子,能不能吃得消。”

    金石:“好,我就写上,是满姐让我问的呢。”

    满妹子笑呸了一口:“石头,你作鬼呀,管我屁事!”

    金石看前方,一轮太阳红得像血,向山那边滑落,漫山被抹上一层猩红。

    满妹子站起身来:“回吧!”

    金石起身,对满妹子:“姐,你以后还带我来吗?”

    满妹子:“有空,我来叫你。我不叫你,你自个不敢来吗?”

    金石点头:“敢!”

     

     13、学校门外,日,外

    学生正在上课,突然开来三台吉普车,从车上下来一大群干部。

    学校的李校长慌忙出来,忙上前第第一个下车的握手:“刘局长,您很少来呀!”

    县教育刘局长忙拉着李校长向各位介绍:“这位就是这个学校的李校长。”

    又对李校长:“今天来的,有省组织部门,人事局,地委教育局等领导同志,还有王教授的爱人和孩子,专程来为王教授评反,接回城工作的。”

    又问李校长:“王教授在哪里?”

    李校长:“还在给学生上课哩,我去叫他!”

    一旁的一位女干部一听,忙制止:“不要去叫他,就让他在这里上好最后一堂课吧。”

    刘局长忙向李校长介绍:“这位就是王教授爱人朱淑婉同志。”

    李校长感激地上前握手。

    不一会下课铃声响了,学生们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忙涌上来看车,王教授被李校长拉了出来。

    刘局长忙上前同王教授握手,又一一介绍前来的领导:

    “这位是省组织部刘处长;”

    “这位是省人事厅陈处长;”

    “这位是地委黄副专员;”

    ……

    王教授一一握手问好。

    最后到了朱淑婉、儿子王敏夫妇,刘局长知趣地笑笑:“这就不用我介绍了。”

    王敏夫妇上前齐声叫:“爹!”

    王教授上前,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王教授上前看了看朱淑婉,久久凝视,十年没有见了,前妻已苍老了很多。

    淑婉上前拉住王教授的手,声音硬咽地叫了一声:“老王!”

    王教授平静地拉了一下淑婉的手,没有说话。

     

    14、校舍,日,内

    一群人便涌到王老师的宿舍里,只是一间二十来平米的办公室兼卧室,靠窗是办公桌,桌上堆满的是教材和学生的作业,桌上一盏大煤油灯,办公桌后是床,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块门板搁在两张长条凳上。床上一床褥垫,一张草席,一床腊染的豆花棉被,一顶青色的蚊帐打满了补丁,被几根竹杆支在床上。四面墙上,挂满他写的书法作品。

    淑婉进来看了,就悲切起来,泪如泉涌,不停地挥手捐试泪。省委组织部刘处长就掏出一张证书和一个存折放到王老师手中。

    刘处长:“我是受省委组织部的委托,专程来向王教授宣布这一喜讯的。这钱,是王教授十年的补发工资,大约有四万元,另外,湘南大学也已来电,请王教授搞好交接,处理好家务事后即到学校哲学系报到。现在,各大中专院校,很是缺专业知识分子,现在是百废待兴,求贤若渴,都在望眼欲穿呀!”

    其他领导都一一点头,同王教授及朱淑婉一一握手祝贺。之后便一一告退,知趣地把空间留给王教授一家人。

    王教授让一家人床上坐了,冷冷地问淑婉:“你怎么也来了呀?”

    淑婉抹着泪,没有说话。

    儿子王敏声音梗咽:“爸,你不能怪我妈,当时离婚,也是被逼的,要不离婚,我就过不了政审关,过不了政审关,我也回不了城,回了城后,也进不了大学,大学毕业,也找不着工作。这些年,妈就没有再找人,为了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总是指望有这么团聚的一天。小平同志复出后,听说知识分子落实政策的事,妈就开始到处托人打理这件事。接到了爸平反通知,妈哭了一天,我从来没有听妈这么哭过的,妈说,这十多年的辛酸泪,终于有流出的一天了。”

    王敏还要说,被淑婉制止。

    淑婉:“老王,这些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在这么个地方一待十来年,我也一直没有带孩子来看看你。知道你的日子一定很苦。但是我了解你,你会受得了这苦。我们受再多这苦,也不算什么,但是不能耽误了孩子呀!今天,我也算把这孩子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了,你可以怨我怪我,你不能怨孩子,他们一直都说要来看你,要把你接回城,都是我坚持不让。想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如今回了城,你要不怨我不怪我,我还是愿意这把老身子陪你走完这余生,你要怨我怪我了,回城后我一个人过日子,孩子也成家了,我也不操心了。”

    王教授没有说话,他走到淑婉面前,紧紧攥住了淑婉的手,看淑婉一头杂乱灰白的头发,就伸出一只手抚了抚,听淑婉抵声抽泣,一滴滴热泪叭叭地掉在另一只手上。

     

    15、学校操场,日,外

    学校操场上,全挤满了学生,大门口上方已贴上“热烈欢送王寅格教授。”横幅,标语下面摆了一排课桌,坐着前来迎接的领导干部,学校李校长主持王教授的欢送会。

    易翠翠同金石站在一起。

    易翠翠啧啧声:“这一次就给了四万,天呀,我们做几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哩,你说,这么多钱,他怎么花去。”

    金石:“你想这钱都想疯了吧,就嫁他得了!”

    易翠翠冷笑:“嫁给他又怎么的?”

    金石:“可惜人家正妻来了,只有给人家做小了。”

    易翠翠:“做小就做小。”

    金石:“看红楼梦把你害的。”

    易翠翠说:“你少拿我开心,说真的,真就是嫁给他,我也不是贪图他那钱,我就是羡慕他的才。”

    金石:“那最好,你正好钱才双收。”

    易翠翠就狠狠跺了金石一脚,金石痛得直咧嘴,抬起脚摸了摸:“你易翠翠是驴吗,只会踹人!”

    易翠翠忙制止金石说话:“莫作声,听王老师讲话了!”

    【旁白】同学们都喜欢听王老师讲话,特别是王老师在这种官场会上讲话,一般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本应该讲的话,他偏不讲,讲的话都被领导看成是不着调的东西,学生们却喜欢听,就像他讲政治课一样。

    王老师对学生们讲话:

    “同学们!此时此刻,我只讲二句话,第一句,我想引用范仲淹《岳阳楼记》的一段话,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同学们,你们长大后,如果还会想到当年还有我这个老师的话,就一定要牢记这段话。第二句,我在这学校工作生活了近七年,现在要离开了,要问我有什么非常非常要说的话的话,我只有四个字,就是戴罪感恩。为什么戴罪,就是我没有能用自己的本事和能力,让我们的学生一个个走进大学的殿堂,没有看到这里的乡亲摆脱贫困的面貌。为什么感恩,我在这里七年,我没有感觉自己是外地人,也没有感觉自己是孤身一人,因为,这里都是我的亲人,甚至比我亲身父母和兄弟都要亲的人!我为什么这么说?别的不说,这些年,过年过节的,都是一家一家地争先恐后地请我去家里过,哪一家杀了猪,哪个队里死了牛,没有请过我?哪一家有最好吃的,我没有吃过?天冷了,一家一家的人送我一篓一篓的炭火,我一个冬天都烧不完,天热了,又会有一家家的人送来一筐一筐的西瓜,一个夏天都不断吃。”

    王教授说到这里,就有些激动,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存折,向大家亮出来。

    王教授:“这四万元钱,我也不想带回城了,我现在恢复工作了,每个月都有薪水,老伴,儿子媳妇都有了工作,不缺钱花,这笔钱,就送给学校吧,也算是这七年乡亲们对我的养育费。”

    王教授刚说完,就听到学生们一阵惊呼,易翠翠的惊叫声几乎盖住了所有的人。

    王教授看了看身旁的老师:“这学校是一个老祠堂,虽说是青砖瓦房,但不是师生学习办公的地方。我想能不能用这四万元钱,把这个祠堂拆了重建一下。”

    李校长忙上前劝:“要不得,要不得的!这是你十年积攒下来的工资,我们万不能要。”

    王教授:“不用说了,这钱不留下,我王寅格走不了的呀,就这样子走了,我一辈子心里都有愧的。这些年,我吃了这家吃那家,过年过节也好,红白喜事也好,生日喜讯也好,我没有向哪家送过一分礼钱,这些钱,要说用来还清我这七年吃的喝的,也许是够了,但有一样东西我是几辈子也还不清的,那就是我欠乡亲们的情,这个情,不是用钱来还得清的。”

    朱淑婉也很激动,站了起来:“就请各位老师和同学领了老王这份心吧。说句实在话,老王原来身体就不怎么好,这些年,我日夜夜操心他在这里吃苦受累,担心身体吃不了这苦,我今天见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老王身体还这么好,不是各位众父老乡亲这么关照,这一方水土的养育,老王能有这么好的身体么?这些钱,我们一家人都愿意拿出来,也算是对父老乡亲的一份感恩报答之心。”

    朱淑婉说完,郑重地从王老师的手里取过银行折子,递到李校长手里,李校长站了起来,在坐的领导都站了起来,向王老师夫妻二人鞠躬,学生们掌声雷动。

     

    16、邹老师家,夜,内

    邹老师家里,摆了一张大桌,王教授同各位领导们都围坐在桌子边,看邹老师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鸡肉上来。

    刘局长:“这是邹老师自家养的鸡,邹老师炒鸡的手艺一绝,各位尝尝就晓得了。”

    王教授:“是哩!是哩!你们尝尝,保证吃了就不想走了。”

    众人大喜,都动起筷子。

    刘处长夹了一口吃了,啧啧点头,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你这王教授在这里养得这么好!邹老师!你要是退休了,就到省城去,我们省委那饭堂,聘请你当老师,专门指导那厨师炒鸡!”

    邹老师便又上了一道干椒煎腊肉,一听,笑了笑:“刘处长,我可是今年就退休了,到时候我来找你,你莫不见我!”

    刘处长:“那太好了,我这回去就向你下聘书!”

    李校长便拎起回雁峰向各位筛酒。

    李校长端起了一碗酒:“各位领导,王教授!今天,我真的十分的意外和感动,我代表全体师生,代表所有学生的家长们,向各位领导的光临,为王教授的回城复职,向王教授为学校献的巨款,先自喝一碗,表达祝福和感激罢!”

    刘处长一见,便站起来,示意李校长放下酒碗坐下。

    刘处长:“李校长,这碗酒,不该你先喝!你先等一等!这杯酒,应该是王教授敬他老伴朱老师一碗才是!这些年,要说王教授在这里受了苦,我们都晓得,可是朱老师在城里吃的苦,受的屈,你们哪个理解晓得,你们哪个能理解?只有我心里明白!今天在这里,我不多说了,王教授,你先来敬朱老师一碗酒罢。”

    朱淑婉一听,早已止不住流泪,王教授端一一碗酒,站了起来,对朱淑婉:“淑婉,我对不起你!”

    王敏夫妇也端起酒碗站了起来,一家人喝了酒,抱成一团。

     

    17、村口公路边,夜,外

    不换一家人手里拎着茶油赶到村口公路边的时候,公路上已是人山人海,各人都提了鸡,鸡蛋,茶油,腊肉等数不清的食品,来送王教授。

    远远地,吉普车的车灯射了过来,人群一轰而上。

    车已开不动了,停了下来,人们呼拥着将自家送的东西住车边挤,护送的李校长急得高声尖叫:“王支书!王支书来了没?”

    就见王顺山火急火潦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到了车边。

    王支书:“校长,大家都是自发来的,我是劝不住,要不,还是让王教授出来给大家说几句吧。”

    王教授已喝得满脸通红,正在车上沉睡,猛然被人摧醒,也不晓得是天光早暗东南西北,想了半天才晓得是在回城的车上,一出车门,一看冲向自己的黑压压的人群,吓得又缩回车里。

    李校长就又将他拎出来:“教授,这是村里的乡亲专门来给你送行的,都带了些东西,你给大家说两句吧。”

    王教授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这又何苦哩!”

    一群人看到了王教授,又呼啦着要围上来,被王支书拦住。

    王支书:“大家不要闹,不要闹,听王教授给大家说几句话。”

    大家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听王教授说话。王教授就看了看大伙的眼光,看了看大伙手中拎着的东西,就有些把握不住情绪,双手掩面,呜呜地就哭,朱淑婉看着不对劲,就出来扶着教授。

    朱淑婉对大伙举双手致意:“各位父老兄弟,老王今天有些喝多了,在代他向各位表示感谢!大家带来的东西,我心领了,我们就是收了,也带不走呀,请各位还是带回去吧。老王说了,这里是他的他第二故乡,他会经常来这里看望各位父老乡亲。”

    朱淑婉说着就将王教授住车里塞。大家呼呼地又要往车边挤。

    王支书大喊:“大家都听清了吧,王教授以后还会来的,有你们报答的机会,大家散开散开!”

    一边喊一边往公路两边赶人,好不容易空出一条道来。

    吉普车缓缓的行着,明亮的车灯,照亮了站在窄寒的公路边的村民数千双微闪微闪的泪花,照亮不少穿着补丁衣服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以及手中捧着的平时舍不得吃的食物。

    车子行出了人群,王教授突然喊:“停!停停!”

    一家人不明白他要干什么,车子吱地停了下来。

    王教授:“淑婉,敏敏,你们都下车吧。我们向这里的父老乡亲作个揖来。

    黑夜的公路中,王教授拉着妻子儿媳,一字跪着,向着村民深深行了三鞠躬。”

    【配《马桑树儿搭灯台》主题音乐】

     

    18、山林中,日,外

    山林大坳洼,满妹子和金石坐在一起。

    满妹子双眼看着远方,数落着:“你哥呀,其实胆子很小哩,那年夏天干旱,西瓜滩水塘的水很浅了,有不少鱼,二踏子约你哥夜里去西瓜滩水塘偷鱼,那西瓜滩是块乱坟地,荒无人烟,附近村里大多夭折的孩子都埋在那里,半夜里二人在塘里摸鱼,摸得正欢,却听见水塘四周传来一阵阵又一阵阵孩子的哭笑声,你哥一听,吓得丢下渔具就跑,二踏子本来胆子还挺大的,看你哥这一跑,也就丢下渔具疯跑,还把你哥丢到后面。你可是不晓得,你哥回家后,一病病了好些天,你妈天天晚上喊魂哩!”

    满妹子说完,自个儿笑得前俯后仰,未了说:“这样的胆儿怎能当兵哩!”

    金石:“哥怕鬼却不怕人的。”

    满妹子还在笑个不住:“还说不怕人?可笑死我了!有一次在水库工地修水库,他不晓得从哪儿弄了本破封神演义,有砖头厚,书都发黑了,没有封面也没有书尾,被公社副主任收了,说他看的是封资修四旧迷信的书,要批斗,他吓得书也不要了,躲在白石岭你舅家,三天不敢回。”

    说完就又笑个不完。

    又笑问金石:“你说,部队要是打仗打死了人,看到那些死人,你哥怕不怕?”

    金石也不晓得哥到底怕不怕,摇了摇头:“爹说过,官兵都带有枪,枪带煞,鬼见了都躲着走,他有了枪,还怕什么鬼。”

    满妹子:“都说着玩呢,那是他小时候,胆子小。现在呢,一个大男人了,怕什么怕?”

    又喃喃自语:“也不晓得你哥穿了军装,是个嘛样?”

    金石恍然大悟,忙从身上掏出哥的照片:“哥寄来照片了。”

    满妹子看了看照片,却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对着照片嘻地笑:“穿了身军装,真还人模狗样了。”

    金石伸手要回照片,满妹子不让,把照片放入自己口袋里。

    满妹子问:“他们部队有女兵吗?”

    金石摇头:“不晓得。”

    满妹子:“要是有女兵,你哥这模样,会有女兵追吧。”

    金石:“下次去信我问问他吧。”

    满妹子笑笑:“开玩笑哩,你还当真!”

    又问:“你哥走了,你不想你哥?”

    金石说:“想呀!”

    满妹子:“想他什么?”

    金石一时也不晓得想他什么,答:“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孤独,很孤独的时候就会想同哥在一块的日子。”

    满妹子就不说话,抬头看远处的山,听山脚下山涧的溪水叮叮咚咚地流,深秋的太阳暖暖地从头顶上的树隙中透下来,斑驳地照在她的脸上,满妹子似乎沉浸在一个幸福的期待中。

    满妹子问:“石头,喜欢听歌吗?”

    金石:“喜欢呀,姐,你喜欢什么歌?”

    满妹子:我唱给你听吧。

    就轻声唱了起来: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

    跳下了山岗走过了草地来到我身旁

    泉水呀泉水你到哪里你到哪里去

    唱着歌儿弹着琴弦流向远方

    请你带上我的一颗心

    绕过高山一起到海洋

    泉水呀泉水你可记得他

    在你身旁是我送他参军去海疆

     

    泉水叮咚叮咚泉水叮咚响

    跳下了山岗走过了草地来到我身旁

    泉水呀泉水你到哪里你到哪里去

    唱着歌儿弹着琴弦流向远方

    请你告诉我的心上人

    不要想我也不要想家乡

    只要听到这泉水叮咚响

    这就是我在他身边轻声歌唱

    ……

    【歌声中,浮现满妹子一路含泪偷偷送金石哥哥出村镜头】

    满妹子唱完了,金石却还沉浸在美妙的歌声中,久久回味。

    满妹子唱完了,许久了,也不说话,金石一看,只见满妹子双眼已涌出了泪水,忙问:“姐,你哭了?”

    满妹子忙将头偏向一边。

    金石不解:“姐,哪个欺负你了吗?”

    满妹子摇了摇头,试了泪水,笑笑问:“姐的歌好听吗?”

    金石:“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歌哩,姐,你怎么会的,你教我吧!”

    满妹子:“等你懂事了,我教你!”

    金石:“我怎么不懂事?”

    满妹子吃吃笑:“你懂事,很懂事哩!”

    说完站了起来:“我们回罢。”

     

    19、教室,日,内

    教室里,新来了一位身材单瘦的年青老师朱老师,正在给不换等学生上课。

    黑板上写着朱老师自己的名字:朱世贵

    第十二课  背影

    朱自清

    作者的四次流泪:

    ①见父亲,睹家境,想祖母

    ——悲哀之泪

    ②望父买橘,刻画背影

     ——感动之泪

    ③与父分别,惜别背影

       ——伤心之泪

    朱老师:“同学们,《背影》这篇文章,让我们知道,至爱亲情是我们拥有的无上的财富,在我们的生活里,处处有我们的亲情,有父母对我们的爱,一桌准备好的饭菜,一件放在床头的衣服,一个鼓励的微笑,一句体贴的话语,都凝聚着亲人对我们的期望和关怀。……”

    朱老师正说着,看易翠翠埋头在桌子下面偷看书,便走了上去,将易翠翠偷看的书收了,一看是连环画《红楼梦》,也不说话,继续一边走向讲台一边讲课:

    “正像父亲的背影一样,永远感动着我们。让我们都能对他们说一声:我爱你们,我理解了你们。”

    下课的铃声响了。

    朱老师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继续讲课:

    “今天这一节课,讲到这里,今天的作业,也很简单,就是请同学们回到家里,用你自己独特的方式,向你的父母、亲人表示你对他们的理解,对他们给予你的无微不至的关怀的感激。或者给父母夹一次菜,给他们写一张纸条,为他们倒一杯水,向他们道一声辛苦……再根据你的独特体会,写一篇作文:我的父亲。同学们好吗?”

    学生们一个个有气无力地答:“好!”

    朱老师:“下课!”

    学生们一个个背了书包,放学回家。

    金石走出教室,被易翠翠上前拉往。

    易翠翠:“我们去找猪屎鬼罢。”

    金石:“你犯的事,还拉我去,不去!”

    易翠翠:“书是你的,你不去,我也不要了。”

    金石:“那好,那书我也不要了,下次你也莫找我借了。”

    易翠翠就发嗲了,上来就拉他胳膊摇晃:“嗯——,你去不去嘛,去不去嘛!”

    金石感觉易翠翠的大胸脯结结实实地靠在他的后背,怕人瞧见,只得被跟着去找朱老师。

     

    20、老师宿舍,日,内

    朱老师的居室就是王教授留下的房间,只是字画被揭完了。

    朱老师见了易翠翠进来,笑逐颜开,又见到后面跟来金石,问:“你来干什么?”

    易翠翠:“他叫金石,书是他的,一起来拿。”

    朱老师哦哦了几声:“那就进来吧。”

    忙引让易翠翠床上坐,易翠翠却靠床边站着,金石也靠墙站着。

    朱老师:“刚来,还有些不适应,你看这房,本来想粉刷一下这墙,又听说学校马上要拆建了,只好将就。这些学生,我也还不认识,慢慢就会好的。”

    对着易翠翠:“你叫易翠翠是吧?”

    易翠翠点点头。

    朱老师:“今天收了你的书,你也不要在意,不是针对你个人来的,只是想给同学们作个样子,要不我这课就讲不下去了。”

    易翠翠点头冷笑:“朱老师,你做的对,杀一儆百嘛,我向你检讨吧,今后再也不敢了。”

    朱老师就一脸柔笑:“哪里哪里!翠莲同学,你千万别当真,权当这次给我们一个认识的机会,我们虽说是师生,其实年龄也相差不了多少,以后多接触,你就晓得我的为人了。”

    就取了书,问金石:“这书有全套的吗?”

    金石点了点头。

    朱老师很惊讶:“你哪来的这全套书。”

    金石:“这是我爹从市里带回来的。”

    朱老师:“你爹在市里有亲戚?”

    易翠翠想故意漫不经心:“他爹的一个战友是军分区司令员,是他送的书。”

    朱老师就仔细端详金石,似乎怀疑易翠翠话的真假。

    易翠翠补充:“司令员叫金小青,是谭万山女婿,谭万山有一女儿谭雯雯,同他爹也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听说就要到我们地区当行署专员了呢。”

    朱老师就哦哦地应着:“对对对!谭万山,谭雯雯,我想起来了,原来她们老家就是你们村的!”

    朱老师问金石:“你爹现在在哪里工作?”

    金石:“爹哪有工作,就一个农民,在村里种庄稼哩。”

    朱老师有些疑惑不解。

    易翠翠:“他爹过去也是吃国家粮的,现在也很快落实政策了。”

    朱老师就避开话题,就对二人:“其实呢,我虽然学的专业不是文学,我们之间虽是师生,但是也同你们一样,也爱好文学,你们二人既然也爱好文学,很好嘛!我们都是有共同兴趣爱好的人,你们以后有时间,比如说放学后呀,晚上呀,多到我这里来坐坐,我们一起研究探讨,共同提高。”

    金石二人连连点头。

    易翠翠:“老师您忙,没有事的话我们可以走了吧。”

    朱老师笑着点点头,取出了书,递给易翠翠,对金石:“这套书,我也没有看全的,你们看完了,也借我一看。”

    金石连连点头:“好!”

    二人就慌忙疾步走出来。

    出了校门,易翠翠呸了一声:“人模狗样,第一次上课就出我的洋相,还装好人!”

    金石:“你也是,人家第一课,你就不听,偷着看书,也不给人台阶下。”

    易翠翠哼了哼:“他要是像王教授那样,讲得好,我还会偷看书吗,这样的课,简直是在谋杀我们的青春!”

    金石:“其实,他看中的是你人哩,我看他那双贼眼,看着你就不老实。”

    易翠翠圆睁杏眼:“哦呀!他也不阿泡尿自己照照,敢打我的主意!他真要对我起那个歹心,我要让他看我的手段!”

    金石笑着摇头。

    易翠翠:“你还不信是不?”

     

    21、教室,日,内

    教室课桌上,摆了一台显微镜,学生们惊奇不已,纷纷围在显微镜前探头探脑观看。

    上课铃声响了,邹老师进来,同学们忙回到各自座位。

    邹老师:“大家都看到了,这叫显微镜,是王教授回城后,专门托人从省城带来的,除了这台显微镜,还有不少物理化学仪器。同学们以后可以做些物理化学实验了。等下,我就让同学们用这台显微镜观察我们肉眼看不到的微观的动植物。现在,我先把昨天的物理考试讲解一下。”

    邹老师便已批阅的试卷发给了下来。

    邹老师发完了试卷,便点名:“王金贵!”

    王金贵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邹老师:“我问你,用你所学过的物理知识解释,为什么人刚从水里出来后,会感到浑身凉桑?你是怎么答的?”

    “因为当时在刮风。”王金贵嚅嚅道。

    学生们一阵轰笑。

    邹老师:“你怎么不说是当时在下雪下雹子哩!”

    学生们又是大笑。

    邹老师又哼着冷笑几声,看了看易翠翠一眼:“今天是个好日子呀,我们班出了个闻名中外的发明家了!她发明的火车,每小时能跑480多公里呀!都快赶上飞机了!哎哟!我们屈才了呀,让这么个大发明家待在这个穷山窝里,还在听我这么个老太婆子唠叨。”

    易翠翠一看自己的试卷,原来竟是自己把答案里的火车平均时速48.46公里点错了一个小数点,点成448.6公里了,一时惊慌不已。

    又听邹老师讲:“有些同学,不要以为自己家是吃国家粮的,念不念书不要紧,以为自己长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就有人宠你,这样的话,你还来念什么书,上什么课!你脸蛋好看,肚子里没有才,不过是个绣花枕头;那吃国家粮的,也得有一门吃国家粮的资本哩,要你接上父辈母辈的班,让你卖百货,几十元钱当几百元钱找给人家,还不把国家集体财产败光么……”

    易翠翠脸色起来越难看。

    金石听了,晓得讲的就是易翠翠,悄悄写了一纸条,递给易翠翠,易翠翠展开一看,写的是:“恭喜恭喜!长得好看的发明家同志!”

    易翠翠恨得咬牙,把字条撕得粉碎。

    邹老师的点评终于说完了,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终于盼到做实验了。

    只见邹老师小心翼翼地从显微镜中取出来一片玻璃,在上面涂上些水,装进显微镜里,又好不容易调好了焦距,对大家:“大家一个一个看,看看这水里面有什么?”

    于是同学们一个个轮流上台,一个个看了,一个个惊喜,都说:“水里有虫子,还在动哩。”

    轮到易翠翠了,易翠翠有些近视,看不清楚,便想调试一下焦距,却被邹老师制止:“好不容易调好的,不要去动!快下课了,不要因为你一个人耽误大家时间了。”

    易翠翠只得作罢。

    下课铃声响了,广播里播出了第七套广播体操音乐,原来这节课休是做广播体操时间。

    邹老师拎了显微镜出了教室,学生们都出了教室。

    易翠翠却伏在课桌上,委屈流泪。

    金石过来拉她做操,易翠翠站起身来,怒冲冲地:“老怪物!老变态!又不是她的东西,什么了不起!”

    二人进了操场,做起广播体操来。

    金石一边做边悄声对易翠翠:“你要是很想看,我有办法!”

    易翠翠:“你有什么办法?”

    金石:“等下做完操,老师们去吃午饭了,我带你去。”

     

    22、邹老师宿舍,日,内

    邹老师的宿舍,与王教授宿舍差不多,邹老师拎了显微镜进了宿舍,放在靠窗前的桌上,便拿了碗筷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门锁是外挂锁,有开了的锁挂在门扣上,邹老师没有锁门,从容不迫去饭堂。

    金石带着易翠翠,悄悄溜到邹老师房间,回身关了门,易翠翠一看桌上放着的显微镜,兴奋不已。

    又担心问:“要是被老怪物回来发现,就死定了。”

    金石:“放心,她们吃午饭呢,一时半会哪回得来!”

    金石开了机,弄了些水涂在玻璃片上,调试了调试。

    金石:“你看过够吧。”

    易翠翠上前看了,调了调焦距,一阵阵惊喜:“看到了看到了,在动哩在动哩!”

    门外,悄悄溜过来两个学生,一个便是小贵子。

    小贵子悄悄往窗内瞧了瞧,忙示意另一位同学不要作声,附耳在另一个同学耳边说了几句,那同学喜得连连点头。

    就见小贵子到了门前,嗒的一声,把门锁了。

    屋内,金石看易翠翠兴奋的样子,便很得意:“要是弄片树叶来,应该还可以看到植物细胞的。”

    易翠翠欢跳:“好好!我要看,快快去弄呀!”

    金石一拉门,门却死也打不开了,心一慌:“坏事了坏事了!”

    易翠翠疑惑:“怎么了?”

    金石:“刚才看有人在窗外晃了一下,像是小贵子!一定是他把门上锁了!”

    易翠翠先是一怔,就吓得浑身发抖,哭丧了脸:“那嘛办呀,要是被那老怪物进来了,要死了哩!”

    金石看了看窗户,窗户上装了有铁栏杆,出是出不来了。

    易翠翠脸对窗外尖着嗓子喊:“小贵子!小贵子!王八蛋你给我开门!”

    喊了几声,哪有回音。

    金石:“莫喊了,没有用!他就是来了,也没有钥匙开锁。”

    易翠翠急得浑身发抖,胸前两个圆鼓的东西如两只小兔子上下直窜。

    金石:“慌什么,邹老师进来看见就看见,咱俩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还能吃了你!”

    易翠翠:“你是不怕,那老怪物生生是我的死对头,正恨不得生吃我来!”

    正说着,门外脚步响了,一听就是那邹老师特有的有节奏的高跟鞋脚步声,吓极了的易翠翠下意识的将双手紧握金石的手臂,被金石推开了,随着门被推开,金石看到了邹老师比易翠翠更惊恐的眼神……。

     

    23、教室,日,内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易翠翠和金石一前一后坐在教室里,各人面前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检讨书”三个字。

    易翠翠气岔岔地:“小贵子这王八蛋!下次逮到机会,看我不弄死他!”

    金石贼笑。

    易翠翠:“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听了那老怪物数落我,还幸灾乐祸!”

    金石:“我不晓得你脑壳怎么长的,学习会这么偏科,文科是学校的尖子,理科却差到这个程度,连抄个题都弄错。”

    易翠翠:“能怪我吗?要是换个其他理科老师来讲,我听不进去么?物理化学连个实验都没有,也还罢了,她却连一些原理解释都省了,只晓得让大家死记硬背。”

    金石叹息:“只怪学校太穷,你也不能怪邹老师,也是要退休的人了,数理化让她一个人来教,也难为她了。”

    易翠翠:“那也不能这么凶罢,管起我们来,我们连奴隶都不如,骂起人来却尖酸刻薄,招招狠损,没完没了。我怎么这么倒霉,遇了这么个杀星!”

    金石:“她不管这么严,哪个愿听她讲这些鬼都不想听的公式定理,我们还能过理科这一关么,你以为个个都能像王教授那样,有那么好的学问!邹老师要有那个本事,还能猫在我们这个穷山沟里!”

    易翠翠不言语了,伏下来写检查。

     

    24,水渠边,日,外

    王立队长带领众人在修水渠。

    王队长:“今天区里派出所的胡公安来我们村了,来调查这段时间以来附近村子耕牛被盗的事,当然,这盗牛的事,与我们队无关,但是也给我们提了个醒,这是幸好还没有偷到我们队里来。所以呢,从今天起,哪个家放牛的,一定要把牛看紧了,今后要是丢了牛,我就找哪个家放牛的要牛。”

    容桂:“王队长,牛都是白天放,白天哪会丢,人家偷牛的都是晚上,晚上牛关在队里的牛栏里,难道你要人家晚上守着牛呀!”

    王队长:“这我不管,反正什么时候丢了牛,我只找当天放牛的这家要。”

    细细:“王队长,这么说,这各家放牛的,晚上还要派一个人到牛棚守夜了?”

    王队长:“你要担心丢牛,还真得守夜呢。”

    细细:“王队长,你就开个头,在牛棚里先睡一夜我看。”

    容桂:“他去睡,还得云秀去陪着,要不然,牛栏里还有几头大母牛哩,云秀能放得下心。”

    大家一阵贼笑。

    云秀也笑了:“容桂,怪不得你家放牛,你不让踢踢去,每次都是自己去,原来是担心踢踢犯错误哩。”

    踢踢听不下去了:“说你们骚,你们还不服!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细细:“踢踢,你还说我们女人骚哩,你那嘴也干净不到哪去。”

    细细对王队长:“不要把话题扯远了,这看牛的事,要是二踏子在,也就好了,他对这事最有办法。我看呀,谭伟家离牛棚近,他家的狗见不得生人,一见生人就吠得紧,不如晚上将这狗拴在牛棚边,能看得住哩。晚上狗一叫,就知道有人,这狗比人管用。”

    大家一听,也都叫好。

    谭伟:“细细,不是你家的狗,你倒不疼,晚上这狗都栓了,人还能怕么,要是被贼一个毒肉包子或者一捧子敲死了,你赔得起,我还舍不得哩。”

    王队长:“谭伟,细细说的也是个办法,这狗,比人灵,不管什么人,人还没有近身,它就会叫得凶,等人近了,你不都听得到赶出来了么,丢狗总比丢了牛划算吧。这狗真要被害了,我作主,队里赔你五十元钱。”

    谭伟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这狗养了十年了哩,就同养了儿子一样了,哪能舍得。”

    王队长叹了声气:“现在真是人心不古呀!想当初刚搞集体那阵,大家的心多齐,为了保护集体的东西,自己的一条命都舍得。德子那年开荒炸石,把自己的一只眼都炸坏了,也没有一句怨言。三年自然灾害那年,你谭伟守队里几亩菜地,发病拉了几天肚子,都拉了不成人样了,还不离开菜地。”

    细细听了就掩着嘴笑。

    王队长白她一眼:“你笑什么?”

    细细:“我好像听人说谭伟守菜园拉肚子,是偷吃地里的菜吃的呢。”

    王队长:“你晓得什么,人饿急了,莫说菜,活人都吃的。”

    容桂:“偷点菜吃算得了什么,他那一天十几泡屎拉在菜地里,积的肥都比吃的菜值钱。”

    大家又是哄笑。

    王队长:“现在大家生活好了,怎么心反倒散了。这地还没有分哩,大家就对集体的事,一些热心也没有。”

    谭伟也就有些伤感:“说今天的事,就不要去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这狗,我也派了,不要讲陪不陪钱的事,也算让这狗为队里大伙尽些狗力吧。只是光靠这狗还不行嘛,这牛栏也要加固加固,门上能上锁的最好上锁,总不能让那贼轻易牵走了。”

    大伙都点了头:“对,说得对!”

    王队长:“好,谭伟你就同满妹子,你们明天就去买了锁来,请木匠加固牛栏。”

    谭伟同满妹子点了点头。

    王队长看了看日头,,就喊:“太阳就要落西了,大家都干活吧!”

     

    25、牛栏边,日,外

    王队长同满妹子和谭伟来看牛栏加固情况。只见四个牛栏门,门拦杆全换了新的手臂般粗的松木,门栓上钉的是大马口铁,装了四把大锁,王队长点头叫好。

    王队长问满妹子:“花了多少钱?”

    满妹子:“共二十六块七。”

    王队长眼睛睁得滚圆:“怎么这么多?”

    满妹子:“四把大锁,二块五一把,这就是十元,买这马口铁,钉子,也得几块钱,请木匠工钱供饭喝酒开销,还得送两盒烟,不都是钱吗?”

    王队长看了看锁:“买得太大了。”

    谭伟:“锁小子,还不如不买,你以为这偷牛贼都是吃素的?再说了,这么粗的马口铁,小锁能锁得上吗。”

    王队长叹息:“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花公家的钱,倒挺大方。”

    谭伟:“”到时候牛丢了,你又会埋怨我这牛栏修不牢了。

    王队长:“你那狗,拴在哪里?”

    谭伟:“随便栓在这牛栏杆上就是了。”

    王队长:“晚上睡觉上心些,狗叫了,就出来看看。”

    谭伟:“你放心,这要是还让牛丢了,我拿这条命来抵!”

    王队长:“我只要牛,要你那命有嘛用?”

     

    26、卧室,夜,内

    谭伟、小红在床上睡得正香,一阵狗叫声传来,谭伟慌忙起床,披衣下床。

    小红也醒了,打了一呵欠。

    一会谭伟回来上床,小红:“嘛事叫?”

    谭伟:“小牛犊,顽皮好奇,冲狗伸舌头,惹恼了金毛。”

    小红:“初生牛犊不怕虎,虎都不怕,还会怕狗?”

    谭伟:“睡罢睡罢,明早还要上工呢。”

    过了一会,金毛又叫了。

    谭伟只得又起床。

    小红:“你把金毛拴远点。”

    谭伟回来上床。

    过了一会,金毛又叫了。

    小红烦了:“还让人睡觉不?”

     

    27、晒谷坪,日,外

    天刚亮,王队长扛了锄头,到了村口晒谷坪,嘟嘟地吹起了出工哨。

    出工的男人们扛了锄头,三三两两地过来。

    谭伟扛了锄头过来,睡眼惺松,呵欠连天。

    谭伟:“王队长,出的嘛子鬼主意,弄得我俩口子一夜都没有合眼!”

    王队长:“也是头两天,那狗不适应,过了两天,习惯了就好了。”

    谭伟:“还过两天!再过两天我一家人都要去精神病院了。”

    王队长:“这样吧,这些天,早晨上工,你就不要来了,补个觉,不扣你工分。”

     

    28、牛栏边,夜,外

    黑夜,一伙五六个人摸向牛栏边来。

    一旁拴着的狗汹汹地冲着这伙人叫。

     

    29、卧室,夜,内

    小红醒了,催醒谭伟:“狗又叫了!这声音不太对哩!”

    谭伟:“烦死了,哪有事!明早再拴远点。”

    继续睡觉。

     

    30、牛栏边,夜,外

    一群偷牛贼悄悄摸到牛栏边来。

    一小偷甲取出一块肉,丢到狗嘴下,狗上前嗅了嗅,一口吃了。

    一会,狗倒在了地上。

    一伙人便来开牛栏门。

    小偷乙咕咙:“妈的弄不开。”

    小偷甲也悄悄道:“都上大锁了。”

    小偷丙取出手电一照,是新换的牛栏门,新买的大锁。

     一头牛突然“哞”地叫了一声,这伙人吓了一大跳。

    小偷乙悄声问:“哥,怎么办?”

    小偷丙:“妈的,走!”

    小偷甲:“这狗挺肥的,弄走罢。”

    小偷丙:“好,光驼子,到你家弄狗肉下酒。”

    光驼子:“这狗吃了药,能吃么?”

    小偷甲:“这是麻药,怎不能吃?”

    光驼子便背了狗,匆匆走了。

     

    31、牛栏边,日,外

    天亮了,王队长的哨声又响了,谭伟继续睡。

    小红过来:“没有听到哨声么?你不出工了?”

    谭伟咕咙:“莫吵吵,王队长准我补回笼觉。”

    继续睡觉。

    小红:“美得你!”

    小红起床穿衣,却听到千千在哭喊:“爸!妈!金毛不见了!”

    谭伟一听,猛地从床上起来,同小红赶到牛栏边。

    千千只是蹲在地上哭,谭伟过来一看,拴金毛的地方,只落下拴狗的空绳子。一看牛栏,牛却还在,一条都没有丢。

    谭伟气得跺脚:“这天杀的!偷不了牛,拿我的金毛出气!”

    兴伢仔、王队长等都到了。

    兴伢仔看了看现场:“不用说了,来了偷牛的了,幸好及时加固了牛栏,这伙人一时弄不开,毒了狗取了狗走了。”

    王队长气恨恨的:“这伙天杀的胆子也太大了,竟偷到我这里来了!这还了得!”

    对兴伢仔:“你快去区派出所报案!”

    兴伢仔:“报案就算了吧,就丢了这么一条狗,派出所不会来人的。”

    王队长又埋怨谭伟:“让你家狗看牛,你看狗,晚上我都听到狗叫了,你就没有听见?”

    谭伟只是伤心悔恨不已,也没有理会王队长的问话。

    小红直埋怨:“这些天这狗叫多了,老谭也就没有没有当一回事。昨晚我就听这狗叫的声音不对劲,叫了几声就不叫了,叫他去看看,他哪里肯动,睡得死猪一样。”

    谭伟在恨恨地擂自己的头。

    千千眼泪鼻涕都哭成一团,不停地喊:“金毛,我要金毛!”

    兴伢仔安慰:“不过也放心了,这次来了没有做成,下次肯定也不会再来了。”

    王队长:“幸亏我们做了防备,要不然这损失就大了。”

    金石背着书包到千千家喊千千上学,看见牛栏边千千两只眼睛哭得像红桃子似的,嘴里还在念叨:“金毛,我要金毛!”

    金石也不免气恨:“要是抓到这伙人,看不剥了他们的皮才解恨哩。”

    金石只得硬拉了千千上学。

     

    32、巧云家,日,外

    金石同千千二人经过巧云门口,巧云看到了千千还在抹泪哭,忙拉二人到屋里。

    巧云悄声对二人:“你听我说,昨晚听到狗叫,我也醒了,听到一伙子人的脚步声从我门前走过,有人说话,我听其中一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前村的光驼子来。”

    千千一听,两只红眼睁得像铜铃:“光驼子!你确定是他么?”

    巧云就有些犹豫:“只听得一句,像是说这边这边,住这边走。声音很小,有些哑闷,好像是他。”

    千千恨恨地:“要是他,看我不去撕了他!”

    巧云:“我也拿不准,所以也不敢向他们说,要冤枉了人家,人家还不来剥我的皮!你们听我说,如果这伙人有光驼子,那他们偷的这狗一定就在他家里弄吃,狗吃了毒包子,不会放很久的,要不这毒性侵到肉里,就吃不得了。他们杀了狗,那狗内脏是不吃的,剥下的狗皮也不敢要,一定会埋在他家周围,你们今天放学后就到他家屋前屋后察看察看,看到有埋的东西没有。”

    千千听了直点头,对金石:“哥,我不上学了,我现在就去。”

    金石劝:“急什么,怎么能不上学?等放了学,我们一起去吧。”

    巧云忙叮咛:“千千你一人可不要去,就听石头的,放了学一道去罢,不要让他们看到,看到了东西,一人在他家看着,另一人悄悄来报告兴伢仔,千万小心些!”

     

    33、光驼子家,日,外

    太阳落山了,金石同千千来到光驼子家门口,门前的狗却叫得凶。金石顺手抄起一根竹杆,对着狗,千千上前看门是锁着的,便对金石:“哥!屋里没人。”

    金石:“我看住狗,你取锄头到屋前屋后刨刨看。”

    千千便从一旁厕所边取了锄头,从屋前房后寻找了。

    不久,金石便听千千从屋后传来的哭声:“金毛!我的金毛!”

    金石过去一看,果然就见千千在屋后的菜地里刨出了金毛的皮,还有狗的内脏。

    金石忙对千千:“你哭有什么用!你好好看了这现场,我去报告兴队长!”

    千千哭着点了点头。

     

    34、细细家,日,内

    金石气喘喘地到了兴伢仔家,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兴队长!兴队长!”

    却不见人应,推门进去,听见里屋有哗哗的水声,便寻水声进去,却听见细细问:“是石头吧!我在洗澡哩,找兴伢仔嘛子事?”

    金石见屋里黑沉沉的,好像没有其他人,就悄声对细细:“千千找到他家的狗了!”

    细细就吃了一惊:“在哪找到的?”

    金石:“在光驼子家后院菜地里,找到他家金毛的皮和狗肠狗肚了。”

    细细就忙扯了一件被单围在身上,浑身湿淋淋地走了出来,金石看到的细细的双臂和双腿如羊脂玉一般洁白润滑。

    细细问:“你说是光驼子偷的狗?”

    金石点了点头。

    细细:“怎么会是他!你们怎么找到他家的?”

    金石:“昨晚他们偷牛时经过巧云嫂子家门口说话,被巧云嫂子听到了,巧云嫂子说像是光驼子的声音,我们便去光驼子家找到的。”

    细细:“哦是这样!兴伢仔下午被竹村的快八子叫去了,说是他儿子打了媳妇,媳妇喝了农药呢。现在恐怕去了镇卫生院了,你去卫生院找他罢。”

    金石转身要走,细细又忙招手:“这天晚了,我拿个手电给你。”

    金石取了手电,慌忙忙地出来。

     

    35、巧云家,夜,外

    金石到了巧云门口,看到巧云等在门口。

    巧云:“找着了?”

    金石:“在光驼子后院菜地里找着了。”

    巧云说:“这天杀的,果真是他!告诉了兴伢仔了么?”

    金石:“细细嫂说兴伢仔去镇卫生院了,我这去找他。”

    巧云:“千千在哪?”

    金石:“还在光驼子家看着。”

    巧云想了想,对金石:“你去守着千千,万一看到了光驼子,千万躲着他。兴伢仔那儿,我替你去喊吧。”

    巧云忙回屋取了手电,疾忙忙的去了。

     

    36,镇卫生院,夜,内/外

    巧云到了镇卫生院,看院门诊室几个医生和护士们在一片忙碌,快八子的儿媳妇被灌得还在呕呕直吐,地上一片狼藉。兴伢仔却坐在一旁悠然地腾云吐雾地抽着烟。

    兴伢仔见了巧云汗涔涔在跑来,吃了一惊,问:“巧云,你来干吗?”

    巧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略定了定神,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外走,到了门口,见左右无人,才喘着气悄声对兴伢仔:“谭伟家的狗找到了,是光驼子偷的。”

    兴伢仔听了,两眼瞪得像铜铃:“怎么找到的?”

    巧云:“也是我昨天夜里听了有光驼子的说话声,告诉了石头和千千,这两人就在光驼子家屋后挖出了狗皮狗肚,现在那俩人还守在光驼子家哩,只是光驼子不在家,找不到人。”

    兴伢仔就抑制不住兴奋:“巧云,真没有想到,你还有这心机,平时看不出来呀!我还真佩服你哩!”

    巧云:“你不要哆嗦,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兴伢仔:“还怎么处理?我马上报案呀!”

    巧云:“晓得你会这么做,你听我说一句劝,你能不能先不报案,你先把他抓起来,要他供出偷牛的人,再动员他去自首,兴许能减轻他的罪哩。”

    兴伢仔:“你说得好天真!光驼子是什么人?是个滚刀肉,我去抓他,不要说要他供出偷牛的人和去自首,他一撒泼,我能看得住看不住他还难说,他要一跑,岂不是打草惊蛇!你晓得这偷牛团伙的祸害有多大吗,能量有多大吗,你知道后果吗?”

    巧云:“到底是乡里乡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能挽救就挽救一下,也算给乡里的人积德呀。”

    兴伢仔直摆手:“什么乡里乡村的,别的事行,这是犯罪哩!”

    巧云急了:“你给我一个面子行不?我这大老远的来找你。”

    兴伢仔摇头:“别的面子我会给,这个面子不会给,到时候不光是挽救不了他,还会害了你我,说我们窝藏罪犯。”

    巧云还要说什么,兴伢仔:“你不要说了,这事非同小可,我现在就去派出所,你赶快回去,告诉千千金石,千万保护好现场,不要走漏了消息。要是让光驼子知道了跑了,连你也得担罪哩。”

    兴伢仔匆匆走了,巧云站着发呆。

     

    37、村庄路边,夜,外

    巧云带着失望的心情往回赶,到了光驼子门口,被光驼子家的狗窜出来,吓出了她一身冷汗,幸被金石及千千及时赶出来制止了。

    金石问:“巧云嫂,找到兴伢仔了?”

    巧云点了点头。

    金石松了一口气,问:“要是光驼子现在回来怎么办?”

    金石这一问,到是提醒了巧云,想了想,对金石:“兴伢仔让你们在这里看着现场,等到他们过来,要是光驼子回来了,你们就躲起来,不让他晓得就是了,千万不要惹事呀,我也回去了。”

    金石、千千都点了点头。

    巧云到了前村村口,就在进村的路边坐了下来。

    【旁白】巧云要在这里等光驼子回来,她要当面问光驼子,为什么要去干这样的事,她要光驼子在他面前老老实实将这伙偷牛贼供出来,然后带他去派出所自首。她深信,光驼子会听她的,兴伢仔做不到不敢去做的事,她一定会做到的。

    夜深了,村里一片寂静。天上看不见月亮星星,身边一片漆黑,一阵阵寒风,把身上的热汗都吹干了,浑身冷嗖嗖的,她双手抱紧了身子。

    前面突然一片脚步声,几束手电光齐齐照过来,她紧张地站起身子,却听见兴伢仔惊讶的声音:“巧云,这深更半夜的,你在这干嘛?”

    巧云用手挡着电光,看清有十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齐齐地用一双双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兴伢仔兴奋地对众公安:“这就是我们队的刘巧云,这次行动,就是她提供的线索发现的。”

    公安们又一个个闪出奇异的眼光,胡公安热情地伸出手来同巧云握手:“真是太谢谢你了,刘巧云同志,你可是为我们破这个案立了一大功了!”

    巧云木木地一个个握了手,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看到带着手拷的光驼子也出现时,她惊讶地喊了声:“赵小光!”

    兴伢仔悄悄对巧云:“你是在等光驼子吧,他在区里就已经被抓,偷牛团伙他都已招供了,现在我们去他家取证呢。”

    巧云没有听清兴伢仔在说什么,她直经走到光驼子面前,看清光驼子的一张布满汗珠的苦涩的脸。

    巧云想对他说什么,但她一句也说不出来,也不晓得讲什么好,她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公安们带着他,从她身边走过,消失在茫茫夜暮中。

     

    38、学校办公室,日,外

    学校办公室,王支书同李校长商量翻建学校的事。

    李校长将新建学校的平面图递给王书记看:“我们多次向上级申报和多方筹措,共筹集有3万1千多元,加上王教授的4万元,共7万多元,用于购买水泥钢材等必要的建筑材料,所用的砖瓦木料,乡、村也筹备一些,石料由学生及家长“勤工俭学”提供,施工的大师傅小民工,由学生家长义务出力,如果这样的话,建学校没有问题。”

    王支书看图,李校长对着图指点:“整个设计是四合院结构的两层砖瓦平房,朝北一座是礼堂,东西两厢是两排教室,朝南一座是老师办公室兼宿舍。”

    王支书点了点头:“这学校的办公室,预留有几间村办公室?”

    李校长:“办公室有限,只能预留两间。”

    王支书:“有两间就够了,总比没有好,首先要保证师生用房。至于由学生家长义务出工问题,村里会全力支持,如果学生家长不够人,我们可以计酬派工,与在队里同工同酬。”

    李校长听了,十分高兴:“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王支书:“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李校长:“学校翻建,师生一时也没有备用校舍教室,只能利用寒暑假动工,暑假就指望不上了,村民要搞双抢,我们这些老师都要回乡双抢的,只有在这寒假动工了。”

    王支书:“寒假嘛,时间短了些,才二十来天,怕不够。”

    李支书:“那也没有法子,开学时候,除了毕业班,其他师生也只好半工半读,把学校盖起来再说。”

    正说着,上课铃声响了。

     

    39、教室,日,内

    朱老师在给金石等学生上课。

    朱老师:“同学们昨天交来的作文,我都看了,大部分同学都写的不错。今天,我先给大家念一篇易翠翠同学写的作文《我最敬重的一个人》。”

    朱老师声情并茂地念:

    我最敬重的一个人,是代销点一位杀猪卖肉的普通老人,名叫刘一刀,人都说,他之所以叫刘一刀,是因为他卖肉时,只要顾客说出一个数,不管是多少斤肉或是多少钱,他只有切一刀,切下的这块肉,不用称,肯定是一钱也不多,一钱也不少,不要用动第二刀。

    【以下根据文字内容配画面】

    我不上学的时候,会经常去看他卖肉,买肉的人,经常排着长队,肉价是不分肥瘦,不论价格,通常是一刀切。那刀磨得太锋利,肉在他的刀下就如割豆腐一样,哪怕薄如纸片,他也能切得刀锋般整整齐齐,每次看他割肉切肉的一举一动,就是一种享受,一种比吃肉更愉悦的享受。刘师傅卖光了肉,常常会将一些没有人要的碎肉碎骨碎皮收集起来,案板上不留一丝肉的痕迹,他把收集的东西用一片报纸包了,带回了家。我原先还纳闷,他每天都要包上这些东西干什么?他家里还没有肉吃吗?

    前几天,刘师傅去世了,去送葬的队伍很长很长,我也去了,我很不解地看到,有很多五保户老大爷老太太,还有很多家里很穷的人,都来了,都哭得死去活来。我后来一打听,才明白,原来刘师傅将每天收集的这些碎肉包,都轮番送给了这些一年都很难吃上肉的老人和穷人。刘一刀死前,他将要接他班的儿子叫到床前,交待儿子要做两件事,第一件,是当年走日本的时候,金不换的爹是替他而死的,他欠金不换一辈子的情,逢年过节,要送他一块肉;第二件,就是他每次卖完肉,总会收集一包碎肉,送给那些平时很少能吃得上肉的老人和穷人,虽然是些碎肉,但也能让那些老人孩子尝尝肉味。他要求儿子也要像他一样,把他的传统继承下去。

    刘师傅走了,我每天上学,再也看不到刘师傅的身影,但我每天都想念他。我敬重他,不是仅是因为他的过人的技艺,更是他做人的品德。

     

    朱老师念完,全班同学都很静默,目光齐唰唰地看着易翠翠,易翠翠却低着头,不敢看众人,大家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朱老师:“同学们,你们听完了,有什么感受?”

    同学们一片沉默。

    朱老师:“这遍文章,看似很平实,没有很多修饰的词句,找不出很多夸张的语言,但是它记叙的这个人,给我们一个最大的感动是什么?两个字:真实!正是因为真实,才感动人,才展示给我们一个真正值得敬重的一个人物。这次布置的这篇作文,全班五十多个同学,有十多个同学写的是自己的父母兄弟,有二十多个同学写的是老师,还大部分写的是我!别的我不说了,就说写我吧,说我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你们看看,我是国字脸吗?说我尖嘴猴腮还差不多,我是浓眉大眼吗,明明一双老鼠眼嘛!说我身材愧悟,我身材愧悟吗,弱不禁风嘛!”

    学生们就哄笑。

    朱老师:“你们不要以为把我吹得天花乱坠,我就会给你高分。你们真正了解我吗?还有不少同学说我生活上对自己体贴入微,白天什么什么,晚上还什么什么,哎呀拜托!男同学这样写了,还没有什么,女同学这样写,还以为我有不轨之心哩。……”

     

    40、学校门口,日,外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背着书包出校门。

    易翠翠又拉着金石:“猪屎鬼又要我去他那儿,你同我去吧。”

    金石:“他又没有叫我,不去!”

    易翠翠就又发嗲:“有什么嘛,算帮个忙嘛,有个伴嘛。”

    金石:“上次是为了书的事,这次我要还跟你去当灯泡,非被他骂出来。

    易翠翠就上来拉金石的手臂,扭身作态:去嘛去嘛,算求你啦。”

    金石:“他找你什么事?”

    易翠翠:“好像是说,他要把我的这篇作文推荐上少年报,商量怎么修改呢!”

    金石:“这不管我的事,我就更不能去了。”

    易翠翠:“哪个说不管你的事了,你的作文不是也写得好吗,一起去商量商量。”

    金石要走,却被易翠翠紧紧拉住不放,一些放学的同学就投来异样目光,金石被易翠翠三拖二拽进了朱老师的宿舍。

     

    41、朱老师宿舍,日,内

    朱老师早就为易翠翠倒了茶,见金石在门前犹豫,忙热情招手:“进来进来!”

    又转着圈子取座,慌忙忙要给金石上茶。

    朱老师对金石:“其实,金石同学的作文我也认真看了,你写的是你哥吧,写得也很不错,事迹也感人,只是从敬重二字来讲,你敬重的是自己的血脉亲属,很多都是理所当然,而翠莲写的是一个与自己本不相干的人,她的这个敬重,就胜过亲属之间的敬重。金石同学,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金石连连点头,心想话:看来,这朱老师也并不是等闲之辈,真还有些文学功底,可能是他来的时间不长,自己等学生真的并不一定了解他。

    朱老师倒了茶,就坐了下来:“你们二人,文章写得好,尤其是翠莲同学,我就十分喜欢你的写东西,现在文学领域,女性文学十分吃香,就是因为女性文学不仅稀少,而且有她独倒的细微的思想领域,这有很多是我们男人感受不到的。所以我今天叫翠莲同学来,说是商谈你的这篇作文如何推荐上少年报,只是一个理由,当然,推荐还是要推荐的,我会作一些修改。也是很想有机会,我们之间能常常在一起,谈谈文学,聊聊写作,对我来说,也是难得的幸事。”

    金石心里话:你是想与易翠翠在一起,易翠翠不管咋说,也是一个美女哩,对你来说,当然是幸事,可是对我们来说,是烦事哩,我们还都要回家吃饭弄柴的。

    朱老师仍滔滔不绝:“现在政策放宽了,在文学领域,也非常活跃,以知青文学为代表的一批乡村题材文学非常热火,推出了一大批知青文学,这些知识青年,通过在的农村的生活体验,积累了大量活生生的文学题材,创作出来的作品,真情实感,泥土气息浓厚……”

    易翠翠在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沾着茶水,在靠近金石的椅子上,像是漫不经心地写了一个字:走!

    金石看了,瞪了易翠翠一眼,易翠翠暗暗向他示意。

    金石便趁朱老师停顿一会的功夫,站起来:“朱老师,您说得太好了,以后,大…翠莲同学,我们一定经常来这里,听您教导!”

    朱老师马上纠正:“不是教导,是研讨!”

    金石:“对对,研讨!研讨!”

    金石对易翠翠:“你反正回家没有什么事,好好同老师研讨研讨,朱老师,我今天就听到这里。”

    起身要走,易翠翠也趁机起身告辞。

     

    42、路上,日,外

    金石与易翠翠走在回家路上。

    金石:“我郑重地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再让我给你当灯泡,我是决不奉陪了。常常这么晚回家,家里人还以为被学校处罚了呢。”

    易翠翠也担忧:“这猪屎鬼,看他这样子,还会经常找的,你说怎么办呀?”

    金石:“找几个女同学陪你去呀。”

    易翠翠:“找了,没有一个愿意的,一放学,就走个干净,都是要回家做活的人,哪个想多一点时间待在学校。”

    金石想了想:“他不是要谈论文学吗,你就给他建议,我们班级成立一个文学爱好者小组什么的,请些写作好的同学参加,他不是喜欢女性文学吗,最好多找些女同学参加,每周安排几天组织研讨。这样好么。”

    易翠翠:“好是好,不晓得这些同学愿意不愿意参加。”

    金石:“愿意的,这不一样。你要留他们,是为了你一个人的事,大家不想当这电灯泡,成立小组,是学校组织的行为,能进入到这个小组,很有面子的,他们就不会拒绝。”

    易翠翠点了点头:“也是呀,但是你是一定要参加的,明天我就给这猪屎鬼提出来。”

     

    43、学校操场,日,外

    学校操场已布置好村民大会会场,学校大门口挂一横幅:峪口大队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动员大会,主席台摆了两张书桌作讲台,讲台上放了几大堆捆扎的红本子,红底金字:土地承包合同书。高音喇叭里,正在反复播放彭丽媛唱的《在希望的田野上》唱片:

    我们的家乡 

    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一片冬麦(那个)一片高粱

    十里(哟)荷塘十里果香

    哎~咳哟~ 嗬 呀儿咿儿哟

    咳!

    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生活

    为她富裕 为她兴旺

    ……

    主席台上早就坐了三个人,中间的是一位公社副社长,姓邹,右边的就是王支书,左边是一个陌生的年青人,着一件藏青色的高领毛衣,大分头,小白脸,显得英俊帅气。

    村民自带小凳子扶老携幼赶来,会场上挤满了人。

    赵瞌睡同老伴英桂等赶来,英桂远远见主席台上坐了三个人,疑惑问:“那村主任易玉堂不是犯男女关系错误被撸了么,怎么还坐在主席台上?”

    赵瞌睡啐了老伴一口:“你那眼珠子被狗叨了么,那王支书旁边坐着的不是邹社长么?”

    英桂:“唉,这没有了村主任,可苦了王支书了,书记主任一肩挑,老伴也早早走了,连家也不回,一个人吃住在学校。”

    一旁的小云:“他敢回家住么,原来有他老伴在,村里多少大少事,丢猪的,孩子走失的,俩口子打架的,争地讨债的,哪个不来找他,白天还罢了,深更半夜的也多,原来他老伴在时,还有老伴倒茶添水的,他老伴死了,他哪好意思叫媳妇,吵的一家人睡不好,担心影响孩子学习,搬到这学校来,同老师一起吃,有人来找他,也方便。”

    众人找了一块空地坐下,就听大喇叭彭丽媛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听见王支书像打雷似的呼呼的吹气声,在喊:“现在清查人,一队,那个队长陈磊,你们的队人都到齐了没?”

    就听见人群中一声低哑的声音传来:“到了,全到了。”

    王支书接着喊二队:“二队,二队到了齐没?”

    一人站起来答:“到了,全到了。”

    ……

    庆子见主席台上坐着的一位小白脸,便问一旁的金不换:“那个坐着的,是新的村主任么?”

    小云摇了摇头:“看上去不是我们村的,我好像听说要来蹲点干部的,难道是他?”

    庆子贼笑:“看那样子,嘴上还没长毛哩,还来蹲点?”

    又捅了捅一旁的云秀:“看到没?那个蹲点干部,小伙子,就安排住你家了。”

    云秀敏感,十分恼怒:“放你娘的屁!你看上了,上你家去呀!”

    庆子晓得失嘴了:“你想哪去了,你家王立是队长,不在你家去哪家?”

    一会点名完了,王支书宣布:“现在开会。”

    王支书站起来:“我先介绍一下我身边的两名同志,这一位大家都认得,是公社的邹副社长,这一位年青同志,是地区政府派来的蹲点干部,叫赵颜,他是我们新来行署担任专员的谭雯雯的新任秘书。将到我村蹲点,一直到明年双抢结束。大家欢迎!”

    台下一阵哗哗的掌声。

    赵干部早已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向台下鞠躬。

    王支书:“现在,请邹副社长向大家传达中央、省、县、镇各级的关于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文件精神。”

    邹社长手里取了一叠红头文件看大家介绍:“这些文件,有中共中央批转的《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县里的《关于建立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决议》,镇里的《关于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实施细则》等等文件,我向大家念一遍。先宣读中央1号文件:

    中共中央批转《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各省、市、自治区党委,各大军区、省军区、野战军党委,中央各部委、国家机关各部委党组、军委各总部,各军兵种党委,各人民团体党组:现将《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发给你们,中央同意纪要的基本内容,望即结合本地区的实际情况贯彻执行。实践证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们的农村政策是正确的,我国农村经济近几年的变化、发展是令人鼓舞的。但是必须看到,我们农业的基础毕竟比较薄弱,……”

     

    台下的庆子哪里会听这些,便对金不换和小云嘀咕:“我听说呀,老金你要复职了?”

    金不换一边听会议内容,一边答:“你听哪个说的?”

    庆子:“还有哪个,村里都传遍了。这么大个喜事,你得办个酒,请村里的人吃一顿。”

    小云叹息:“这职务本来就是不换的,只是因为我被撸了,现在只是恢复,哪算什么喜事,何况,现在又没有正式下文,成与不成,还难说。”

    王支书敲了敲话筒,王支书讲话:“我今年整六十岁了,早该退了,也打算今年一定要在这个工作三十多年的岗位上光荣地退下来,可社书记不让,说是不要再换来换去了,干脆等把地分了再退。还是古人说得好,天下都有久分必合,久合必分,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是一个三十多年前把大家聚合在一起,如今又要把大家拆散了的人。我不晓得大家怎么想,我是想,如果把这个村当作一个家,当初成立互助合作社,就是一个人结婚成家立业,现在要散社分地,就是这个家家大业大了,要分家了。有人说,这分田是党的政策,我们想得通要执行,想不通也要执行,要这么说也对,我是一个老党员了,我能违抗党的政策吗。可是我们都拍着自己的良心说说,到这个时候了,就是党没有这么个政策,我们这个家该不该分,要不要分哩?我们四、五十多岁以上的人都不会忘,我们公社大队当初刚成立时的那股精神,那种干劲,那个态度,怎么到了现在,却是越搞下去人心越散,越搞下去越穷,越搞下去越让人觉得没有奔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呢。我们这一代人最终都是要把这田这地交给年青的下一代的,可是你看现在的年青人,一个个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哪个还像我们当年一样把心思放在集体上,有哪个甘心情愿把一生拴在这土地上,过着我们这一生的日子?再用大集体来拴住他们,就是拴住了他人,也拴不了他心,强要他出工,他也出不了力,这种大集体,还能搞得下去么? ”

     “现在要分田了,这是党的政策,也是民心所向,我们这些干部当然是要毫不含糊,认真贯彻执行的,既然分了田,我们这些村干部,虽然还是你们的婆婆,但也不会再多插手管你们的小家口的事了,这田分到了你们手里,一年打多少粮食,就要靠你们各家各户的努力了,村有劳动力的,不用说了,没有劳动力的,可以与有劳动力的家庭联包,或互助等方式承包,村里利用上交提留粮的方式实行贴补,这些,都有章程,我不多说了。总之一句话,你们成了这土地的主人了,你们出多少汗,地里就会出多少粮,粮食多了,都是你们自家的,只要你们家家天天都有大白米饭吃,就证明这田这地就没有白分,这条路就走对了,我们这些老一代村干部,心里也就踏实。”

    王支书终于讲完了。于是宣布:“请各生产队队队长上台领取《土地承包合同书》。”

    各生产队长上台前领取《土地承包合同书》。

    会议就算完了,彭丽媛的歌声又响了起来。人群开始散离。

     

    44、学校工地,日,外

    新校舍的施工在热火朝天地进行,门前的大操场上,地基已经打好,很快就可以砌墙砖了,校内的内操场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红砖、青瓦、木料等建筑材料,建筑工们正在紧张施工。

    学校的一面墙上,贴着一版专题栏:峪口中学文学社作品展,第一期,上面贴上了几位同学的文学作品,有短篇小说、诗歌、散文等。有易翠翠的《我最敬重的一个人》作文,还有一则喜讯:热烈祝贺我校易用翠莲同学作文《我最敬重的一个人》被市少年报评这优秀作文。

     

    45、教室,日,内

    黑板上,写着:

    期末考试  数学  时间  120分钟

    学生们整齐安静地坐在坐位上,等待监考老师进来。

    只见邹老师手持试卷进来,易翠翠一看,大惊失色。

    易翠翠慌忙转头悄悄问金石:“不是说李校长监考吗?”

    金石悄悄地:“李校长被临时通知去县教育局开会了。”

    易翠翠一听,几乎绝望,悄声地:“我死定了死定了!金石,你要救我!”

    就见邹老师铁青着脸,开始发试卷。

    试卷一下发,那邹老师就坐在台上一动不动,易翠翠就感觉邹老师那阴森森的目光在时刻不停在盯着她。

    易翠翠做了些题,便做不下去了,心里在默默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邹老师走下神坛罢!”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邹老师还是坐在讲台上,一动不动。

    有同学已开始交卷了。

    易翠翠头冒虚汗,急得发昏,心里念叨:“死定了死定了!”

    正在着急,却见邹老师终于走下讲台,在学生座位的过道上来回走着,看邹老师从自己身后走去,迅速把早已写好的一纸条递到金石手中。

    金石一看,上面写着:

    3题、5题,第7、8、9应用题,十万火急!!!

    金石只好匆匆抄好答题,递给易翠翠。

    时间不等人,易翠翠只好狠命地抄。

    邹老师走到易翠翠身边,拎起了她正在抄写的那张纸条。

    易翠翠惊得魂飞魄散。

    邹老师严厉地:“说,这是哪个的纸条?”

    全班同学的眼光唰地射了过来。

    易翠翠浑身抖着,时间似乎在她身边凝固了,她只有沉默。

    邹老师:“不说是吧,那好,以考试作弊处理。”

    金石只好站了起来:“邹老师!是我递的纸条。”

    邹老师瞪了金石一眼:“晓得就是你!”

    邹老师说着,拎着纸条走向讲台,威严的目光对准了全班学生,也不说话。

    同学们都在一个个交卷子了,易翠翠看到每个交完卷离开教室的同学都会看她一眼,那眼光,不知是怜惜,憎恶还是幸灾乐祸,她不想再看见这些眼光,一抹泪,箭一般冲出了教室。

     

    46、校外路边,日,外

    易翠翠在前面疯跑,金石在后面猛追。

    易翠翠跑不动了,一屁股坐了下来。

    金石喘着气:“你跑呀,跑呀!怎么不跑了?”

    易翠翠气恨恨地:“我在抄题,你没有见老师过来吗,为什么不提醒我!”

    金石:“我也正在核实答案准备交卷,哪顾得上!邹老师还没有说处理结果哩,你跑什么呀?”

    易翠翠也不答话,只是嘤嘤地哭。

    金石:“你哭管屁用!你快同我回学校,找邹老师求求情,放你一马。”

    易翠翠:“要去你去,要我去求那老妖婆,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有什么了不得,大不了这个书我不读了。”

    金石也恼了:“你还是小孩子吗,说这话!那邹老师你又不是不晓得,刀子嘴豆腐心,她是老师,你是学生,学生犯了错,向她认过错,求个情,又怎么了,你这么气盛,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说不念书了,不念书你干什么去!”

    易翠翠一抽一泣地:“你一个男伢子,没脸没皮的不要紧,我不能不要这脸皮,我不怕在老师面前抬不起头,只怕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现在既然这脸已丢了,我还有心思在他们面前现世吗,这个学校,我是再不想回去了。”

    金石怎么劝,易翠翠就像一块大石头纹丝不动。

     

    47、王队长家,日,内

    冬日难得的一道暖融融的阳光从窗外射来,照到了王队长的脸上,王队长从沉沉的梦中睁开眼,抬头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已快指向九点钟了,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穿衣,嘴里骂:“怎么睡的这么死,这鬼闹钟怎么又不闹了?”

    慌忙喊:“云秀!云秀死哪去了!”

    云秀正在做早饭,一听王立喊叫,以为出了什么事,慌忙进来,看王立慌脚慌忙的样子,明白了是么子回事了,不禁哧哧地笑了。

    云秀:“王大队长,人家都没有等你吹哨子了,大伙都在地里干了半天活了哩!”

    王队长一愣,这才猛然想起来,哦哦了几声,不禁一阵悲呛。

     

    48、田野,日,外

    王队长出了门,看田野地里,真还有不少人在地里忙活呢,一些人在加固田埂,一些在挑粪积肥。王队长自言自语:“是啊,分了田了,这么大早,各家就都出来忙自家的活了,不要等着我吹哨出工了。”

    见容桂在塘岸边狠劲地刨草皮,大冷的冬天,脱得只剩一件汗衫,胸前两个大奶子像灌满水的气球似的晃荡。

    王立打趣:“容桂,看你这样子,真是变了个人了哩。”

    容桂抬了抬头:“王队长,你也不要这样说我,过去人说我一家大大小小要靠队里养活,现在我不靠队里了,只是不想让人看着我家饿死。”

    王队长:“你家七亩多田哩,只要田不荒着,你全家人就天天有白米饭吃的。”

    容桂舒心笑了笑。

    王队长又问:“赐赐去哪了?”

    容桂:“一大早去拾粪去了。”

    王队长啧啧嘴,正要说什么,却见千千慌忙忙地跑来,气吁吁地:“王队长,你快去牛栏吧,一大堆人,打起来了。”

    王队长忙问:“什么人一大早在牛栏边打什么?”

    千千喘着气:“都在抢牛粪肥来。”

    王队长一听,忙慌了神:“坏了,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着呢!”

    连忙快步过去。

     

    49、牛栏边,日,外

    王队长急忙赶来牛栏边,却见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牛厩边堆得满是牛粪,易不醒和赵瞌睡还抱在一起扭打。满妹子却守在牛厩门口拦住要挑粪的人。

    王队长忙上前,将易不醒和赵瞌睡拉开了。

    王队长看了看满妹子:“这是嘛回事,这俩人碰鬼了么?”

    满妹子:“是赵叔看巧云嫂放牛出去了,赵叔看空的牛栏内满是牛粪,忙回家取了箢箕耙头到牛厩取粪,被路过的易不醒发现,就喊赵瞌睡偷队里的粪呀!赵叔说这牛粪也有他的一份,易不醒见这阵势,也忙回家取了工具来挑粪,轰了附近的人齐齐的来抢,我晓得后赶来劝阻,问是哪个发起来抢粪的,赵瞌睡说是易不醒,易不醒说是赵瞌睡,二人争执不下,就动起手来。”

    王队长就对易不醒和赵瞌睡二人:“你们俩人可真行嘛,怎么着,这刚分了地,你们一个个就都打了鸡血了,上天了呢!是不是这个田分了,我这个队长也没有用了,管不了你们,你们就都可以无法无天了?嗯?”

    二人不说话。

    王队长:“我告诉你们,现今莫说这队里所有分了给你们东西的所有权是集体的,还没有分的东西,还都是公家的,不经大家公允,一丝一毫都动不得,哪个动了,就是哄抢公物,我管不了你,自然有公家人来管你,不要等我报了警,警察来抓人了,怪我不讲情面,不信你们就试试!”

    赵瞌睡哼了声:“你王队长莫要拿大帽子吓唬人,我挑我自家分的牛拉的粪,你还叫公安来抓人么,那公安成天没事干,还来管你的牛粪?”

    一堆人窃笑。

    王队长一听,很是恼火,正要发作,却听满妹子冷笑了一声:“赵叔,照您这么说,昨天我们在前村吃酒,见你屎尿都拉到人家茅厕,怎不见你把你拉的那屎尿挑回来,您那人屎可比这牛粪珍贵,白白丢了多可惜。”

    众人一阵哄笑。

    赵瞌睡十分恼怒,指着满妹子:“你这鬼妹子,我不跟计较!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别人就都让你,我可不是这种人!”

    庆子就笑问:“赵瞌睡,你是哪种人?”

    细细插话:“他呀,见了母牛撤尿都谗得流口水的人。”

    满妹子也掩口笑了:“赵叔,开个玩笑哩您别当真。”

    就对王队长:“依我看,这牛厩里的牛粪总得要定时清的,这是农家肥,哪个都会盯红眼,不如按各家放牛的日子,轮到哪家放牛就由哪家清,比如说今天是刘嫂放的牛,就由刘嫂负责清牛粪,你看行不?”

    王队长就问众人:“这样行不?”

    大家都点头。

     

    50、王队长家,日,内

    王队长心情十分沮丧地回家吃早饭。

    早餐早已端上桌,地瓜米饭,干椒白菜杆,豆腐干,白菜叶汤。

    云秀同王队长一边吃一边数落:“你是自讨没趣呀。都什么光景了,还自个把自己当个队长,到处管这训那,还有哪个理会你,看看人家都在狠劲弄自家的地自个的田呢,你还成天东逛西荡,管那闲事!这些年,你天天带领人种粮,到时候眼睁睁看别人的地都高产增收了,你自个的地收入还不如别人,那才被人耻笑!”

    王队长哼了哼:“你也是个猪脑壳,晓得嘛子你乱轰轰!这地说是分了,我这队长的职务还没有解除嘛,队里这些烂事,我不管哪个管?你以为我想管?”

    二人正吃着,却听门外有女人在喊:“王队长!王队长!”

    云秀一听,忙端着碗出来:“是云秀呀,吃了饭没?”

    庆子却气呼呼进来,对王队长:“你去看看吧,那王猴子还做是人做的事吗!”

    王队长忙问:“嘛子事?”

    庆子:“你去看看吧,看看就晓得了。”

     

    51、田边,日,外

    王队长跟着庆子到了她的田边,正看王猴子在刨田埂,王猴子的地在庆子地的下层,上田与下田之间有一道近一米多高的田埂,这道田埂也是一条过人通道,田埂有20多公分宽。王猴子在自家的田里刨田埂草皮,想贪拓展些面积,就刨过了头,刨进去了十多公分,而且刨到了下面还越刨越深,原来是钭出来的坡,变成近90度的坡了,不但是田埂窄了,而且到下雨天还会有塌陷的危险。

    王队长对王猴子:“王猴子!看不出来呀,这田一分,鬼心眼子就露出来了嘛,你要不干脆就这么刨下去,将这上面的田都刨到自己田里了吧。”

    王猴子嘿嘿贼笑着:“一不小心刨过了点,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王队长:“你要贪这巴掌大的地,能多收几斤粮?你自己看看,这若下雨,这田埂还敢走人?这埂要是塌了,上面人家的地收不了粮,这田埂塌下的泥土怕也不止你这多出的巴掌大的面积吧。这叫什么?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哩。”

    王队长对庆子:“你急什么,让他自己弄!到时候这田埂路面要是塌了,误了你种地,你这块地能产多少粮,就让他赔你多少粮!还有,这田埂还是条人行路,到时候这人走不了路,就从他这田里走。”

    庆子:“他到时候会赖哩。”

    王队长:“他赖,我就从他公粮哩扣!这地他还想种不?还无法无天了!”

    王猴子也急了:“你说现在嘛办?”

    王队长:“嘛办?搬些石头和三沙来,砌上这墙。”

    王猴子:“我哪有这功夫?”

    王队长也不答话,气呼呼地走了。

     

    王队长到了自家的地,心情就好多了,在田埂上坐了下来,点了一支烟。

    一阵孩子的欢声笑语传来,王队长愣了一下。远远地,看到了小贵子同一群男女孩子鱼贯地过来。

    王队长便冲小贵子招了招手,小贵子十分不情愿地到爹的身边。

    王队长:“学校放寒假了?”

    小贵子点了点头。

    王队长便向小贵子伸出手来。

    小贵子只好打开书包,取了学期成绩单出来,递给爹。

    王队长看了看,成绩单上写着:政治60分,英语42分,语文:61分,数学47分,物理49分,化学32分。音乐及格,美术良,体育优。

    老师评语:建议留级。

    王队长叹了一口气:“这也是命,是祖上就没有读书人的命!”

    便问小贵子:“怎么没有见石头,他去哪里了?”

    小贵子摇了摇头。

    王队长:你也不少了,还去留什么级!你不怕石头、千千这些人看不起你!正好这田也分了,这书念来念去也没有嘛子用,这书就不要去念了吧,在家干好这农活,也能吃穿不愁了。

    说完他看了看儿子,把成绩单递给小贵子。

    王队长看着地,吞云吐雾地对小贵子念叨:“你看噢,这两块四亩多的地,虽说不在上好的位置,也算是甲级水田,只要肥水充足,它们就会奉献出丰硕的粮食。今年为等候分地,误了种油菜的季节,等明年秋收后,种上油菜,一年三熟,有一亩多旱地,种上些红薯洋芋,再承包一口鱼塘,养两头猪,养些鸡鸭,一家五口人,除了上交公粮,粮食自家胡吃海吃都吃不完,鸡鸭鱼肉想吃就有得吃,这样的日子,过去地主家也比不上呀。”

     

    52、学校,日,外

    学生放学了,金石正要出校门,听邹老师叫:“金石!”

    金石站住了,回头一看,是邹老师,忙叫了声:“邹老师好!”

    邹老师:“易翠翠今天没有来学校,是怎么回事?”

    金石:“还不是上次考数学那事,她说没有脸来见老师同学。”

    邹老师愣了一下:“哦!那件事呀,我没有处理她,还在等她来向我道歉哩,她倒还来劲了!她要要脸,干吗还作弊?”

    金石:“她脸皮薄,怕同学笑她,所以才——。”

    邹老师一听,很是生气,对金石:“她不来,你将成绩单送到她家去,对她说,就说是我说的,她要有这骨气呀,她这一辈子就不要来学校了。”

    说着,就把成绩单递到金石手中。

    金石有些犹豫:“邹老师,让让我送呀?”

    邹老师:“那祸是你惹的,你不送哪个送?你把我的话传到!”

    金石看了看成绩单,政治97分,英语83分,语文91分,数学(补),物理76分,化学69分。音乐优,美术良,体育优。看邹老师评语:易翠翠政治思想品德好,尊重老师,团结同学,乐于助人,学习认真刻苦,特别是在文科方面,成绩优异,有文学创作特长及音乐天赋。希望她在学习方面,文理兼顾,在理科方面更下功夫。

     

    53、代销点,日,内

    金不换背着书包,进了百货店,一眼看见易翠翠正坐在柜台边,伏在柜台上看小人书,也没有理会外面来人,一旁易翠翠的妈正在给一位顾客打煤油。

    金石将成绩单往易翠翠面前一放,易翠翠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了金石,惊喜地站了起来。

    易翠翠:“金石,你是来找我吗?”

    又拿起自己的成绩单看了看。

    金石:“你还真有骨气嘛,说不去就不去。”

    易翠翠:“这是那老怪物让你送来的吧,她说我什么了?”

    金石:“你不要一口一口老怪物的,你看看邹老师给你的评语。邹老师说了,你要有这骨气,这一辈子就不要去学校了。”

    易翠翠哼了一声:“还真让她说对了,我是不会再去了。”

    金石:“你跟我赌嘛子气!不管怎么说,邹老师还是你的班主任,人家都没有计较你,你还给人家来劲,也太过分了吧,你说不去,这书你真的不念了么?”

    易翠翠妈五十余岁年纪,送走了客人,满面春风过来。

    易翠翠妈笑盈盈地:“这是金不换的儿子吧,都长这么高了。”

    金石叫了一声:“婶!”

    易翠翠妈:“你是说莲子学校的事吧,这事呀,我同她爹商量过了,我这身体也不好,今年打算提前退休了,就让莲子顶了,她这书就不念了。”

    金石一听,呆了半天。转头看了看易翠翠,易翠翠也不说话。

    金石:“明年就毕业了呀,这一学期都不念了,拿不到毕业证,不可惜吗?”

    易翠翠:“念再多的书,还不是守这个店,干嘛还得去受那老妖婆的气!”

    金石心里凉凉的:“是呀,你念不念书,是无所谓,可以接婶的班,也是吃定了国家粮的人,不像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就是受老师太多的气,也还要忍受。”

    说完,铁着脸出了门。

    易翠翠追出来喊:“金石!金石!”

    易翠翠妈也喊:“伢子,吃过饭再走呀!”

    金石也没有理会,只顾走。

     

    54、山坡地,日,外

    金石一家在屋后的坡地上种土豆。不换在挑粪,金石在挖坑,金玉在下种,小云下完土豆种,便填埋好火土肥,再浇上大粪。

    巧云儿子跳跳跑得气喘吁吁地过来。

    小云便对跳跳:“跳跳,你来找哪个?”

    跳跳喘着气:“找金石哥。”

    金石疑惑:“找我嘛事?”

    跳跳:“有一位姐姐来我家里,要找哥哩。”

    金石:“哪位姐姐?”

    跳跳摸了摸头:“叫叫嘛子翠?”

    金石笑了笑:“是易翠翠吧?”

    跳跳点了点头。

    金石对小云:“是我的同学找我有事的,我去看看。”

    拉着跳跳下坡来。

     

    55、巧云家,日,外

    易翠翠着一件青色大羊绒衣,恰到好处地裹着她丰满的身材。坐在巧云家门前凳子上喝茶,同巧云说着话。

    易翠翠:“你这村子的人也太勤快了,这才大年初二,就都出来干庄稼活了。”

    巧云:“唉,这种田人就是苦累的命!你看,原先干集体的时候,那是没有办法,大家不出工就没有工分,天天都要在地里耗着,现在好不容易分了田了,本来很轻闲的,可哪里轻闲的下来!这一家家的人,只要看到有人在地里忙了,立马就闲不住,也去了地里找活干,生怕自己干少了,就会得罪了老天,亏欠了土地,会影响收入一样,这地是自己的了,就像是自己的孩子,生怕自己比别人对她少了一份亲热。”

    易翠翠就笑了:“这分田了,原先是在争工分,现在呢,一家家在争产量哩。”

    巧云点了点头。

    正说着,易翠翠见跳跳同金石过来,忙站了起来。

    巧云喜孜孜地对金石:“石头,人家姑娘是专门来找你的,等你半天了来。”

    金石对易翠翠:“你怎么来了?”

    易翠翠:“过年了,来看看你不行吗?”

    金石:“要来看我,到我家去呀!”

    易翠翠:“去你家,去给你挑大粪种土豆么?”

    金石:“哪个要你干活来,你能干么!”

    易翠翠笑了笑:“今晚区里来了安徽的戏班子,来唱皮影黄梅戏,我来叫你一起去看呀。”

    金石:“皮影戏呀,不就是在一块白布上放上剪纸吗,又不是真人。”

    巧云:“虽说不是真人,但只要戏好听就行,民间的东西,在正规的舞台电影里是看不到的,这么些年都没有看到过了,没想到现在又能看上了。”

    金石一听,便冲巧云对易翠翠:“你晓得巧云嫂是哪个吗?她就是当年县花鼓戏剧团,唱红《园丁之歌》的女主角。”

    易翠翠一惊:“哦,原来当年因为唱这部戏被批斗的,就是您呀!”

    金石:巧云嫂就是这样被放到这里落户的。

    易翠翠一时敬慕不已:“刘老师!我也喜欢戏剧,您要不嫌弃,我要拜您为师哩”

    巧云笑了笑:“莫说这些了,我跟你们一道去罢。”

    金石、易翠翠欢喜不已:“太好了。”

    一旁的跳跳也嚷着要去,巧云劝阻:“你晓得听嘛子名堂,这么远的路,你走不动的,在家做作业。”

    跳跳不依,就要哭的样子。

    金石:“就让他也去吧,好不容易放个假,也让他凑凑热闹。”

     

    56、镇街戏场,夜,外

    演出场人山人海,金石等赶到时,远远地看到一块被电灯照得辉白的大布上,有两个影子在不停地抖动。一对男女沙哑的声音在对唱。

    易翠翠喘着气:“还是来晚了一步。”

    巧云仔细一听,惊喜地:“你们听,这唱的是《小辞店》呀?真是呀哈,真是开放了,现在这样的戏也敢唱了! ”

    就听像是一男一女在对唱:

     

    女:听客人一番话珠泪下弹

        这才是烈火烧山反把油浇

        三年来不知哥尽忠又尽孝

        这才是哑吧吃黄连苦在心悄

        问我的哥你到底有何蹊跷

    男:来就来去就去并无蹊跷

    女:莫不是三餐茶饭哥哥吃不好

    男:出门人吃什么美味珍肴

    女:莫不是哥身上衣做的不好

    男:我爱妹亲手做小衣洋标

    女:莫不是哥身上的衣洗的不好

    男:清水洗小粉子浆店姐代劳

    女:莫不是卖饭女情理不周到

    男:不是妹妹情意好怎能到今朝

    女:莫不是哥有外路把我来丢掉

    男:到贵镇只结交妹路一条

    女:莫不是家有前妻把我骗了

        扯慌的鬼耶

    ……

     

    金石听了,便对易翠翠和巧云:“这男女唱的很是一般,声音还有些沙哑”。

    巧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能唱到这个样子也不错的,你不懂这种戏,你听起来是一男一女在唱,其实就只有一个男的或一个女的在唱,男声女声是反串的。不仅如此,这吹打弹唱的,也都是一个人呢。”

    金石很吃惊:“这怎么可能?”

    巧云:“这皮影戏,说是一套班子,其实也就两三个人,一人负责放皮影,一人负责吹打弹奏,还有一个帮唱并负责看场子收钱。有边放皮影边唱的,有边吹打弹奏边和声的。有句老话说,一口道尽千年事,双手拨动百万兵,说的这是这类人,过去一般是一家一家的几口人,走到哪唱到哪,靠吃这碗饭谋生。安徽那儿有些地方,靠这谋生的家庭多了去了。这些年搞集体,不能外出唱,没有想到这刚分了田,又能出来重操旧业。看来,这政策真的是放宽了。”

    金石越听越稀奇,看了看易翠翠,见易翠翠还在入神地听,双眼里却闪着泪花,巧云一见,拉了拉金石衣袖,示意不要打搅她,轻声地:“看得出,这妹子也是个性情中人哩。”

    金石哼了哼:“她就喜欢看这入情的戏,还常把自己比个林黛玉,我看呀,薛宝钗还挺像的。”

    巧云:“这唱的《小辞店》只是个开场戏,正戏还没有开场哩,正戏是《牛郎织女》。”

     

    57、小吃店,夜,内

    小吃店,一对夫妻正在煮面,煮好了面,打了四碗,女的把四碗面端到了金石等四人面前。

    金石等便呼拉拉吃起面来。

    易翠翠边吃问巧云:“刘老师,您现在还唱戏吗?”

    巧云叹了口气:“这些年也不唱了,就是想唱,也没有那份心情。我那死了的男人,还拉得一手好二胡呢,被批斗后,就将二胡摔了,发誓死了也不碰了,情愿跟着我到了这里受苦,只可惜,他没有能看到今天。”

    易翠翠:“刘老师,我是真心要拜你为师呢!”

    巧云:“小妹,你这扮相,天生一个花旦呀,你若真是有这天赋,真心想唱,我能收你这样的妹子,求之不得!”

    易翠翠听了,十分欢喜:“老师肯收,我会经常上门讨教的!”

     

    58、学校朱老师宿舍,日,内

    开学了,春雨绵绵。

    金石到了学校,学校里外一片泥泞,新校舍大规模施工已经开始,到处是前来作义工的学生家长,新校址的红砖墙已砌了一人多高,老校的大礼堂开始拆除,学生们在搬迁老礼堂的桌椅书柜等物品。

    朱老师见到金石,忙拉着金石到他宿舍说话。

    朱老师:“易翠翠同学要退学,你知道么?”

    金石点了点头。

    朱老师:“他为何要退学?”

    金石:“还不是学期考试作弊的事!说是邹老师出了她的洋相,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还有就是他妈说要提前退休,让她接班。”

    朱老师叹息:“这是最后一学期了,她这样优秀的学生,怎么能退学!”

    金石:“要想让她上学,解铃还须系铃人,还得请邹老师出面亲自去走访动员才行。”

    朱老师:“邹老师哪顾得过来!你不知道,这一学期,退学的很多,初步统计,已有21名学生退学,都是因为田地山林承包到户了,不少家长觉得家庭劳动力少,需要孩子们回家种地,地里多收了粮,有粮吃了,不比读书强。为了不让他们就此辍学,李校长亲自带队,以毕业班的老师为主,组织三个家访组,分赴各家各户家访,动员学生上学。邹老师要动员至少七、八个学生上学。”

    金石:“要不,你还是去请求邹老师,她要是能去,恐怕才行。”

    朱老师点了点头。

     

    59、学校邹老师宿舍,日,内

    邹老师与朱老师站在一起说话。

    邹老师气呼呼地:“就因为我查她考试作弊这件事,就发气要辍学,这样的学生我是决不会去请的,我也决不收这样的学生。”

    朱老师只得解释:“也全不是为了这件事,说是她妈要退休了,让这孩子顶替她妈的工作,她也正好利用这一机会退学。其实这孩子文科的成绩是出尖的,在文学创作方面也很有发展前途,这样的学生退了学,太可惜了。”

    邹老师直摇头:“小朱,我同你看法不一样,我们过去讲培养人才要又红又专,现在虽然不提了,但培养学生的这个目标还是不变的。一直以来,你们有很多人都说我对学生管教太严,甚至太苛刻,有些不理解,你们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我是决不会改变我的原则。我这么认为,作为老师,在这个山区教书,这些多数孩子的家长都没有什么文化素质,不要指望孩子们有什么好的家教,全靠我们做老师的来授教。我们不仅要努力提高学生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培养其品行。特别是初中阶段这个年龄层次的孩子,正是人生观形成的关键阶段,作为一名老师,必须让学生们理清什么是真善美,什么假恶丑,什么是荣,什么是耻,对歪风邪气,就要理直气壮地反对和制止,决不能让不良的社会风气和丑恶的东西影响其人生观的形成。像易翠翠这样的学生,自己考试弄虚作假,被老师发现了还这么个态度,这是决不能任其放纵的行为。”

    朱老师只得连连点头:“女孩子嘛,面皮浅,自尊心、虚荣心强,受不了什么委屈和挫折,毕竟还小,可塑性强,今后在这方面加强教育,还是可以改造好的。”

    邹老师:“这个学生,不能太骄纵,不是我不能去,我要去了,就是我在她错误的面前低头,这违背我做一名老师的原则。”

    朱老师还想说什么,被邹老师制止了:“还是你先去做做工作吧,方便的话,我去见见她父母,还是可以的,但决不是现在。”

     

    60、代销点,日,内

    朱老师来到代销点,正好见易翠翠母女二人在上班。

    易母见了朱老师来,忙迎了上来:“朱老师,你也来买东西了?”

    朱老师看了看易翠翠,笑了笑。

    易翠翠冷冷地对朱老师:“你是来劝我上学的吧?”

    朱老师问易母:“大婶,大叔在么?”

    易母:“他在区供销社上班呢。”

    朱老师:“大婶,我是来动员易翠翠同学上学的。”

    易母便取了一瓶汽水过来,递给朱老师:“这件事,我同你大叔都商量好的。说句真心话,我们做父母的,哪个不想孩子能念好书,将来能考上大学,混个出息。今天既然老师来了,我也表个态,虽然我也想要退休了,想要孩子顶替这份工作。但是她只要愿意念,我们也会全力支持的。”

    朱老师也十分感动:“大婶有这个态度,我们就好做工作了。易翠翠同学在学校是一个各方面都比较优秀的学生,在文科方面,她是学校的尖子,是校文学社的副社长,虽然在理科方面有些不理想,但综合上看,只要这个学期在理科方面再加强些,考上高中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只要考上了高中,高中是分文科理科的,小易同学只要读文科,考上大学绝对没有问题。”

    易母听完了,就看了看易翠翠:“这些你也没有同我们讲过呀,我和你爹还都蒙在鼓里。”

    易翠翠不屑地:“朱老师,我听说这学期不愿念书的也不少哩,还一个个动员去?”

    朱老师:“是不少,但很多都是学习成绩上不去的,即使是这样,我们也是不忍心学生们辍学的,何况像你这样的学生不念了,真的太可惜。”

    易翠翠哼了哼:“有些老师是恨不得我早些滚蛋的呀。”

    朱老师:“其实,邹老师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当过十多年的毕业班的班主任了,从她们班上毕业的学生,有几个人没有被她骂过训过?可是这些学生长大了,哪个不说邹老师好的?过年过节,到她家看望表达敬意的人,都是她过去管教严和被她骂过训过的人。这说明什么?这正好说明她的教书育人的成功之处。”

    易翠翠恨恨地:“你是不晓得,她硬是要打要骂,我还受得了,我受不了的是她那种盛气凌人,冷嘲热讽的态度,她是软刀子杀人,杀了你还要你看着她笑,别人受得了,我受不了。我也不是混不下饭吃的人,干嘛还要腆着脸让人家啐让人家呸。”

    朱老师耐心地劝:“邹老师从来对事不对人,她没有看不起哪一个人,就是她对你有过份的地方,她是老师,学生也不能记老师的过,即便你对她有成见,也不能因为拿自己的前途命运同老师斗气的。”

    易翠翠也不答话。

    朱老师恳求:“易翠翠同学,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把这初中的最后一学期念完。”

    易翠翠哼了哼:“朱老师,看你的面子,我见你来了,我才不走开,要是看见她来了,我连这面都不想见的。这念书的事,你也不用再说了,我是坚决不去的了。”

    朱老师就不说话,低头沉默着,脸色就很是难看。

    易母就埋怨:“你怎么同老师说话?这么没礼貌!”

    朱老师就叹了口气,起身要走。

    易母:“吃了饭走吧,我这就去做饭了。”

    朱老师摆了摆手,拖着沉重的步子出门。

    易母送到了门口,对易翠翠:“翠翠,去送送老师呀!”

    易翠翠很不情愿地出来。

    朱老师看到易翠翠出得门来,就站住了,喃喃地:“翠莲同学,你不来上学,我很难受,我现在在学校最喜欢的学生都退学了,我这个老师是不是很失败?”

    易翠翠很明白朱老师为什么这样说话,苦笑着:“你失败什么呀,这与你无关。”

    朱老师说声音哽咽了:“易翠翠同学,你不会真的就这样让我失望的吧,我还是不相信你不念书了,我宁愿相信,你只是在同邹老师闹情绪,你会来上学的,是吧?”

    易翠翠看朱老师那痛苦的表情,也不晓得说些什么好了。

    朱老师情不自禁,伸出双手来,突然紧紧抓住易翠翠的手,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翠莲同学,你不会退学的,是吗?你会来的,你一定会来的,我会天天在学校盼你,等你……。”

    易翠翠好不容易收回被朱老师攥得发麻的手,她无法回答朱老师的话,看到朱老师孤独的背景,踌躇着前行,突然着得他有些可怜,心里闪过一丝悲悯。

     

    61、王队长家,日,内

    邹老师来到王队长家。

    邹老师进了门,王立同云秀正在火盆边烤火,见邹老师进来,二人忙让坐,邹老师一坐下来,云秀忙给邹老师摆上果茶来。

    邹老师看了看,问:“王金贵同学呢?”

    云秀笑了笑:“出去弄柴了。”

    邹老师:“我这次来,想必二位也明白,就是来动员王金贵同学上学的。王队长你们二位有什么想法,就说说罢。”

    王队长:“邹老师亲自来动员小贵子念书,我们很是感激。这小贵子不在,我也就直说了。我不让小贵子念书,这一呢,邹老师您也晓得,我这小贵子就不是一个会念书的命,这几年念下来,念出了什么,门门功课不及格,留过一次级,也没有用,就是念完这一学期,考高中是肯定考不上不说,能不能毕业都是问题。二呢,这刚分了田,虽说这生产队就要解散了,成立小组,但现在这队里总还要我来管管事,一时也难脱开身,家里就我俩口子,我让小贵子早些跟着学学种田,当一把好手,多收些粮食,不愁吃不愁穿,总比耗在学校白白浪费日子强。”

    邹老师听了,笑了笑:“王队长,你不愧当了这多年的队长,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都占着理呢。我想问,让王金贵退学,是他自己愿意的,还是你二位逼要他退学的?”

    云秀笑了笑道:“看邹老师说的,我们哪里要逼他,要说逼他,是我们逼他念好书才是,他实是烂泥扶不上墙,生生跟这书没有缘。要干起活来,学这庄稼活,倒是来得快,脑壳还算开窍。”

    邹老师叹息一声:“要是他实在不想念了,也还罢了,我是担心,若是因为这孩子自己想念,父母不让他念了,这以后孩子长大了,看别的同龄人有出息,面自己没有出息,会因为这事怨恨父母一辈子的。这现在不比过去,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政策开放了,各行各业都要需要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只要有文化知识的人,就会在社会上有更多的抱负和成就。所以说,我还是请王队长你二位好好想想,能动员他上学,最好尽最大努力劝他上学,即使考不上高中,能拿个初中毕业证书也好,实在不想读,他长大了,也怨不得你们。”

    王队长、云秀只好点头。

    邹老师问:“这王金贵什么时候回家?我当面同他谈谈?”

    云秀笑了笑:“邹老师,实不相瞒,这孩子在您来时,便匆忙从外面回家来,慌忙操起砍柴工具就出了门,我想这孩子一定看到是老师来了,要躲老师哩。”

    邹老师苦笑:“那我就不等他了,你们替我劝劝罢。”

    邹老师起身要走,云秀忙拉住:“吃过饭再走罢。”

    邹老师:“不了,现在离吃饭还早,我还有几家学生要去哩。”

    王队长一家人送邹老师出来。

     

    62、学校,日,内

    学校新房已封顶,老房子木料砖瓦已拆下来,只剩下一面面断墙残壁。

    春雨绵绵,学生们在临时搭的雨棚内上课。

    雨越下越大,打在雨棚哗哗作响,学生坐着的地面上已有水流进来。

    同学们一个个看着地面,抬起了脚。

    朱老师正在捧着书本,声情并茂地念课文:

    “……一堆堆乌云,像青色的火焰,在无底的大海上燃烧。大海抓住闪电的剑光,把它们熄灭在自己的深渊里。这些闪电的影子,活像一条条火蛇,在大海里蜿蜒浮动,一晃就消失了。

    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啦!

    这是勇敢的海燕,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金石:“朱老师!别猛烈了,暴风雨已到我们脚下来了。”

    同学信轰地笑了。

    朱老师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脚,全泡在水里了。

     

    63、学校,日,外

    中午时分,雨停了,工地吹哨,有人喊:“开饭了!开饭了!”

    朱老师取了碗筷去吃饭,路过断墙残壁的大礼堂时,发现二名学生在一块残墙边打纸板,还有五、六个人在围观,这是一种小游戏,用废纸叠成方正的硬纸片,由二人轮番拍打对方在地上的纸片,谁将对方的纸片打翻转过来,就赢了这块纸片。

    朱老师看那残墙有数丈高,墙上的门窗木料全被拆除,留下一个个大洞小眼,又被雨水淋过,摇摇欲坠。

    朱老师便向这群学生喊:“这里危险,不要在这里,快走开!走开!”

    围观的学生看了朱老师一眼,便走开了,只有两名正在打纸片的学生继续在玩。

    朱老师就很生气,急急走上前去,要去没收这两个不听话的孩子手中的纸片。走到墙边,俩孩子却捡了纸板,一轰走了,还回头给朱老师一个鬼脸,朱老师看到那鬼脸,也冲学生板了一下脸。

    朱老师正想离开,就听身后轰的一声,身后的高墙倒塌下来,一阵青白色的烟尘,把朱老师淹没。

    俩个玩纸片的孩子被声音惊住了,回头一看,是墙倒了,却不见了朱老师,俩孩子一时都呆了,俩人互相对望了一眼。

    学生甲:“朱老师是不是埋在里面?”

    学生乙摇了摇头。

    学生甲:“我们去告诉老师罢。”

    俩人飞快地来找老师。

     

    64、学校饭堂,日,内

    学校饭堂也是临时搭的一个雨棚,邹老师等七八名老师正在吃饭,墙塌的声音像是一阵沉闷的春雷传了过来。

    邹老师听到了声音,对身边的老师:“这才立春不几天呢,这雷就来得这么早!”

    老师甲听了:“这哪是雷声,这好像是那旧墙倒塌声音。”

    就见那两个同学慌慌张张跑来:“老师,老师!看见朱老师没?”

    邹老师等其他几个老师一听,前后看了看,都摇头:“没有见着啊,怎么啦?”

    邹老师问:“找朱老师什么事?”

    学生甲哭丧着脸:“刚才看见老礼堂的墙倒了,好像朱老师在那墙边。”

    邹老师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你看见朱老师在哪里?”

    学生:“好像在倒塌的墙里。”

    邹老师问:“他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在墙里?”

    突然一惊,大叫:“你是说刚才是墙倒了,把朱老师埋了?”

    俩学生点了点头。

    邹老师忙放下碗,尖叫:“我的天哪!”

    其他老师也惊了,呼天呛地地往现场跑。

     

    65、倒塌现场,日,外

    邹老师等到了现场,学生们和在工场施工的人员已在拚命搬土块,有人发现有一股鲜血从土堆里流了出来,大家更就疯狂地搬,直到发现血肉模糊的朱老师,人已奄奄一息,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饭碗。

    有人扛来一扇门板,众人把浑身是泥土的朱老师扛上门板,四个民工抬着,飞快往镇卫生所跑。

     

    66、学校,日,外

    朱老师的遗体被放在学校的操场上,盖了一块白布。

    一男子哽咽着对李校长和邹老师:“这一家也是生活艰难,朱世贵8岁时,他爹就在一起车祸中遇难,家里只有一个娘和一个在上高中的妹妹,现在家里只有一位老母亲,朱母得到噩耗,自己也躺在医院里了。朱世贵好不容易来这里代课。我是他表舅,只好代这一家人来办理小朱的后事了。”

    李校长:“如果是这样,朱老师这丧事,就在学校办吧。办丧事的经费,一应吃喝饭菜酒水开销,就由我们这些老师和动员学生家长来捐助了,棺材只有临时用拆下的旧木料现做了,对学生家长的捐助,只收米油肉菜,不收现金。”

    对一女老师:“李老师,你负责到医院照顾照顾朱母,有什么困难,及时告诉我们。”

    李老师点头:“好!”

    李校长又对一年纪大的老师:“赵老师,你去代销点,负责采买孝布、烛纸、鞭炮等制作祭品,怎么买,买多少,代销点那老刘都有数,她就是易翠翠的母亲,听她的就是了。”

    赵老师点了点头。

    李校长对邹老师:“邹老师,你负责同这位表舅,清理朱老师遗物,安排丧事事宜,请响器班子,安排酒宴,接待来参加朱老师追悼会的亲友同学罢。”

    邹老师点了点头。

     

    67、朱老师宿舍,日,内

    邹老师陪朱老师的表舅整理朱老师的宿舍。

    宿舍的床上,只有一件叠得整齐的旧棉被和一件新的绿军大衣,靠窗的书桌上,有两堆还没有批完的学生作业和作文。邹老师打开书桌下唯一锁着的抽屉,找出有二十七元四毛的现金,还有一个日记本,翻开本子,首先里映入眼帘的,是几张人像素描,有头像,也有身形,邹老师一眼就看出,正是易翠翠的那张漂亮的脸和一个迷人的玲珑身段。

    邹老师将本子装进了一个信封里,小心地封好,连同值钱的遗物,交到表舅手里。

    邹老师看了看四壁,哽咽地:“这里其他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暂且不动罢。”

    表舅含泪点了点头。

     

    68、代销点,日,内

    一辆手扶拖拉机开到代销点门口,易翠翠手里拎了一大袋物品从车上下来,来到代销点,看赵老师带两名学生来供销社买物品,易翠翠娘一面找取东西一面连连摇头叹息:“这老天不公呀,多好的后生,还没有吃上国家粮呀!”

    易翠翠喊了声:“赵老师好!”

    一面看娘向赵老师卖的是祭品,忙问:“是哪个去世了?”

    娘悲切切地哽咽:“你还不晓得么,还有哪个,朱老师呀!昨午时被倒塌的墙压了,晚上人就没了。”

    易翠翠两眼一黑,脸色煞白,手中的提包不知什么时候滑落。

     

    69、乡路,日,外

    乡村路上,易翠翠疯了似地往学校跑。

    易翠翠狠命地跑呀跑呀,眼中的泪是一股股往外涌,使她看不清路,看到的只是蒙蒙的一片。

    【易翠翠眼前闪现的回忆镜头】

    朱老师恳求:“易翠翠同学,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把这初中的最后一学期念完。”

    朱老师:“翠莲同学,你不来上学,我很难受,我现在在学校最喜欢的学生都退学了,我这个老师是不是很失败?”

    朱老师:“易翠翠同学,你不会真的就这样让我失望的吧,我还是不相信你不念书了,我宁愿相信,你只是在同邹老师闹情绪,你会来上学的,是吧?”

     

    70、学校,日,外

    易翠翠到了学校,首先传出的是揪心的锯木声,一阵一阵的唰唰声,像在锯人的心,木匠们正在赶做朱老师的棺材。一旁的人都在忙碌着,一群妇人在洗碗筷茶具,几名男人在噼避叭叭地打冥纸,响器班子们在支桌椅。

    李校长在绿色的纸上奋笔写着挽联,正在写的是:

    痛英年早逝热血一腔化春雨

    哭良师难得欲闻教诲杳无声

    一旁有写好的是:

    敬业沥血白笔红圈留芳名,

    爱生如子鲜桃艳李慰英灵

    邹老师带着几名师生在叠白纸花。

    一批批学生及家长从家里拎了茶酒肉菜进来,被表舅及邹老师收了。

    易翠翠看到朱老师的遗体,扑地跪在朱老师遗体前,将头贴到了冰凉的地上,无声地抽泣。

    邹老师没有留意看清这急急奔来的人是哪个,看到她伏在那儿半天了,也没见起来,便道:“起来吧,天这么冷,别冻坏了身子。”

    那人仍不动身子,邹老师觉得不对劲,就上前来撑扶,易翠翠抬头看了看邹老师,就扑到了邹老师怀里,一声声抽泣起来。

    一旁的响器班被哭声感染,就呜呜地吹打起来。

    金石同爹不换从家里拎来一筐食品,有白菜、葱蒜,一块腊肉,两只已杀好的鸡和两瓶回雁峰。

    金石看到易翠翠同邹老师在一起互相撑扶,很是奇怪,见二人撑扶着过来,两人都是眼泪汪汪的。

    邹老师看到金不换,哽咽:“老金,你也来了!”

    金不换点了点头。

    金石对易翠翠叫了声:“易翠翠!”

    易翠翠转过身去抹了抹泪,又转身过来,金石看到易翠翠双眼都红肿了。

    金石也伤心不已:“人都死了,你伤心又有什么用!”

    易翠翠也不说什么,自己往朱老师宿舍去,金石也心情沉重地跟着。

    朱老师的宿舍前也坐着几位老人,一人在叹息:“我说过的,这老祠堂拆不得的,几年前竹村拆了祠堂,拆之前还杀猪杀鸡祭过的,还不是有人被塌下的砖头砸没了。”

    另一人:“也怪呀,这么多拆祠堂的人没有事,偏就砸了朱老师,年轻轻的,还没吃上国家粮,连媳妇都没娶上……。”

     

    71、朱老师宿舍,日,内

    易翠翠进了朱老师的宿舍,朱老师宿舍里没有人,朱老师的床、桌椅及生活用具一一俱在。睹物思人,易翠翠又伤心哭了。

    金石就拉她在他俩过去常坐的地方坐了下来,二人不说话,像是在回忆同朱老师在一起的时光,听外面呜呜咽咽的锁喇声像在摧魂。

    易翠翠抹了抹泪,哽咽地问:“金石,你相信这世上有鬼魂吗?”

    金石:“相信又怎样,不相信又怎样?”

    易翠翠:“我情愿相信,要是真有,我就不用吃后悔药了。”

    金石问:“你吃嘛后悔药了?”

    易翠翠含泪:“要是真有鬼魂,我会对朱老师说,我是在同邹老师闹情绪哩,我会来上学的,我不会让朱老师失望的,我一定记住朱老师说过的话,好好念书,上高中,上大学……”

    易翠翠就说不下去,又伤心哭了。

    金石也抹泪:“这世上不会有鬼魂,也没有什么后悔药,只要你凭自己良心做事,就不会对不起什么人。”

    易翠翠只是擦泪。

    金石:“现在朱老师走了,我们文学社的人,还要搞下去,朱老师的追悼会,既然由学校办,是不是由我们学生为朱老师作篇祭文。”

    易翠翠眼泪汪汪:“那祭文怎么写,我们哪里懂?”

    金石:“既然是学校办的追悼会,就不兴老的那一套了,我们怎么想就怎么写,一定要表达我们学生们的心意。”

    易翠翠:“要说表达学生的心意,那就我来写吧。”

    金石:“也好,还是由你来写,我去同李校长他们商定。”

    易翠翠点了点头。

     

    72、学校,日,外

    学校操场上,几个人在布置朱老师灵堂,前来祭奠的村民越来越多,带来的酒肉菜堆得像小山,男妇们忙成一团,校门外架起了十几口大锅,准备为次日的出殡摆流水席。李校长指挥贴挽联,忙得晕头转向。

    赵老师拉了拉李校长,低声道:“县教育局派的调查组来了,有五个人,要找你。”

    李校长一听,慌忙向校门口跑去。

    赵老师忙叫:“你往哪里去?人家在现场看了半天了,要召集校长及老师们开会哩。”

     

    调查组同李校长、邹老师们在校内操场上围坐着开会。

    调查员甲:“为什么选择在学生上学期间施工?”

    李校长:“学生寒假假期只有二十来天,这房子拆除重建最少也得四十多天,总不能在上学期间半途停工吧。”

    调查员甲:“那就安排在暑假嘛,暑假不正好有四十天吗?”

    李校长苦笑:“我们怎么不想安排在暑假,可是暑假正是农村抢收抢种双抢时节,莫说我们请不到一个民工,连我们这些民办老师也得回家搞双抢去。”

    调查员甲:“那些危墙,既不及时拆掉,又不向同学们设置危险标志,这不是你们的责任是什么?”

    李校长:“也是为了赶时间,拆旧房主要是要取旧房还能用的建筑材料,建新房用,拆下有用的东西后,就没有来得及处理泥墙了,也是实在没有钱,能省点就省点,虽然没有设置危险标志,但我们也反复向师生们提示警告了。朱老师当时就是看到那儿很危险,才喝叫在那儿玩的学生们离开的。”

    调查员甲:“你们说的这些,都是客观原因,不出事就罢了,如今死了人,人命关天,解释再多也没有用。”

    李校长叹息:“现在出了这么大个事,责任全在我,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朱老师是为了救学生死的,能不能向上级申报为烈士。朱老师家里只有一个带病的母亲,还有一个正在念书的妹妹,政府能不能给予他家庭适当的困难救济?”

    调查员甲:“这个事,我们会向领导反映的。至于这个事故怎么定性处理,我们会根据调查情况,按照纪律规定办,但在全县通报批评是肯定的,你要有思想准备。”

    李校长点头称是。

     

    73、学校,日,外

    学校操场上,点着煤汽灯,朱老师的灵堂已搭好,正面是一张朱老师的半身毕业像。上面白纸黑字:朱世贵同志追悼大会,两旁的挽联就是李校长写的:痛英年早逝热血一腔化春雨,哭良师难得欲闻教诲杳无声。

    灵堂四面,全摆满了桌凳,桌上是摆放整齐的碗筷。响器班子吹打不停,门外的鞭炮一阵阵炸响,迎接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

    晚上八时,哀乐响起,传出了第一道菜,追悼会也就在人们的吃喝中开始。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听李校长宣布吊唁人名单:

    “今天参加吊唁的人员有:

    一、朱老师亲属代表,朱国虎;

    二、县教育局领导:刘益族副局长;

    三、镇政府代表:陆勇副镇长;

    四、公社政府代表:邹明亮副社长;

    五、学生代表:易翠翠同学。”

     

    听李校长宣布:学生入场祭奠!

    邹老师领着数百名头上裹着白拖布的学生,齐整整地列在灵堂前,听易翠翠宣读祭文。

    不一会,易翠翠哽咽悲泣的声音就在大喇叭中响了起来:

     

    老师

    您没有走

    你写剩的半截粉笔

    还放在讲台上

    我们等着你写上又一组组陌生的单词

    等着你向我们布置一道道作业题

     

    老师

    您没有走

    我们每天还端坐教室里

    听你亲切地点我们的名字

    罗教慧、易清康、王道名、谭千千……

     

    老师

    您没有走

    我们还会惹你生气

    会背后叫你的外号小名

    在课堂上偷偷画你的丑像

    在你宿舍里偷放进一只蛤蟆

     

    老师

    您没有走

    我们之间的约定还没有做到

    你说要在毕业时

    送给我们一个纪念品

    你说要在我们考上高中时

    请我们吃你好亲手做的饭菜

    你说要在我们考上大学时

    带我们去北京看故宫,登长城

     

    ……

    易翠翠悲泣的声音,使全体师生们哭声一片。

     

    74、学校,日,外

    学校的下课铃响了,一群学生蜂涌出来。

    易翠翠又紧跟着金石:“金石,我跟你一道走。”

    金石:“你去我家呀?”

    易翠翠哼了哼:“去你家干嘛呀,去挑大粪么!我要去巧云老师家学戏哩。”

    金石冷笑:“还不晓得人家收不收哩,就一口一个老师老师的。”

    易翠翠就向金石展现自己的身段:“怎么样?她不收我收哪个,巧云老师说了,我天生就是个唱戏的身段丕子。”

    金石啧啧哼着:“是,你好身材!看你胸前和屁股上的几坨肉,这跳起舞来,还不把身边的人弹飞了。”

    易翠翠挥手就要上前打金石,金石坏笑着闪开。

    易翠翠:“胸大怕什么,我腰身细呀,我个子高呀,人家国外的叫S型魔鬼身材,你屁孩懂什么!”

    金石贼笑着:“对,还真是个魔鬼哩!”

    易翠翠还又要追打,金石坏笑着跑开。

     

    75、二踏子家,日,内

    金石带着易翠翠到了二踏子家门口。

    金石老远就喊:“巧云嫂!巧云嫂!”

    巧云出来,看了易翠翠,欢喜的不行,忙出来,拉着易翠翠的双手:“好个美人儿!就要毕业考试了吧,还有心思学戏呢?”

    易翠翠:“是呀,现在连个节假日都没有,烦都烦死了,可是又怕你哪天走了,想见你一面都难。”

    金石知趣:“巧云嫂,我走了。”

    巧云:一起会坐呀!

    金石:“我还要回家弄柴火哩。”

    易翠翠:“我们不理他。”

    金石笑笑走了。

    巧云捧了捧易翠翠玉雕粉啄似的脸,笑笑:“跟老师说,有没有把握考上高中?”

    易翠翠也做了个鬼脸:“考不上才好哩,跟老师走台去,我就赖着您了,您到哪,我跟到哪。”

    巧云就做狠拧了一把易翠翠的脸,拧得易翠翠哇地夸张地尖叫了一声。

    巧云:“你想得臭美,我收弟子的门坎高哩,高中毕业都不行,还要考大学,考大学,要考上省戏剧院校,等你毕了业,我才正式收你这徒弟。”

    易翠翠嘟着嘴:“呀!这么说,我怕真的当不成您徒弟了?”

    巧云:“莫说丧气话,莫以为我不晓得,你要考不上,全班没有几个能考得上的,是吗?”

    易翠翠撤娇:“晓得了还问。”

    易翠翠进了屋,放下书包,就迫不及待:“老师,听了您在婚礼上的的那段唱,我听了后,就觉得自己这魂就飞上天,随着那声音在天际飘荡,一夜都没有收回的。”

    巧云扑哧笑了:“你小鬼精,怪不得听金石说会写作文呢,说出的话都像个诗人。”

    易翠翠就催:“老师,你快唱呀!”

    巧云:“你先莫催我唱,你要真心学,你得先给我来一段,让我先看你的功夫。”

    易翠翠:“我哪敢在老师面前出丑。”

    巧云:“丑媳妇也总要见公婆的,就练你会唱的一段,唱给我听听!”

    易翠翠忸怩了半天,站了起来,唱了越剧《红楼梦》唱段: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娴静犹如花照水

    行动好比风扶柳

     ……”

    易翠翠唱了几句,下面的歌词就不记得了,停了下来,脸红地看着巧云。

    巧云:“跟哪个学的呀!”

    易翠翠:“没有跟哪个学,看了几场电影,跟着胡唱的。”

    巧云点了点头:“难为你了,还真有这心,板眼倒是到位,音色也还行的。只是学戏剧不光是能唱,还要学会唱念做打的基本功,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至少,要掌握和学会在清唱中的形体动作,手,眼,身、步都要与角色和所表演的内容相适应。”

    巧云就自己舞了起来,就一边说一边唱一边扭着身手做示范:

    这是云手…

    这是盘腕…

    这个是转身…

    这个是圆场…

    这是扬水袖…

    这是眼神的流转…

    这是指尖的兰花形状…

    一一做给易翠翠看,易翠翠一一跟着学做。

    巧云:“比如说你刚才唱的是宝玉的唱段,这是他在一边欣赏黛玉的清纯美貌一边从心内发出的感叹,因此,他在唱这一段时的表演动作应该是这样——

    就一边唱一边表演了一次。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娴静犹如花照水

    行动好比风扶柳

     ……”

    易翠翠学得正浓,门外却传来女子的声音:“巧云,好兴致呀!自个在家唱起戏来了呢!”

    易翠翠闪身往门外一看,见是两个美女扛着锄头过来。

    巧云听到是细细的声音,忙向细细:“背时鬼,你进来,我正要找你算账呢!”

    细细同满妹子进来,放下锄头,细细一眼看到易翠翠,一惊一窄的:“呀!哪来的这么漂亮妹子哩!巧云,你家里真个掉来个林妹妹呀!”

    巧云:“供销社易主任女儿,不认得呀?”

    细细:“呀!怪不得这么面熟,好个俊俏模样的人儿。”

    满妹子是认得的,打了声招呼:“小易,你怎么来这儿了?”

    易翠翠:“来跟师傅学唱戏哩。”

    满妹子:“看你这模样,还真是学戏的身段,你这脸蛋,都不用化妆了。”

    易翠翠:“哪里有二位姐姐们好看。”

    细细:“二踏子跳跳呢?”

    巧云:“去村委会了,说是商定外出做工章程和名单的事,跳跳去他大伯家了。”

    细细就叹了气:“现在这田地一分,也没有集体出工了,各干各的,我们这些姐妹们想在一块唠会话的功夫也没了。”

    又说:“今天没有男人在这里,我们就听听你巧云好好给我们唱几段,最好来几段骚骚煸情的。”

    巧云嗔怪道:“骚你个鬼,人家翠莲妹还是个学生呢。”

    易翠翠知趣:“老师和姐姐们玩吧,我要回家了。”

    满妹子忙拦住:“你可不能走,你一走了,我们就少了一个美女,多没趣!”

    细细:“我们说说也是闹个玩呢,你莫当真,你要学戏,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巧云端上菜来,桌子上摆了几道菜:香蒜腊肉,干椒薰鱼,麻辣豆腐干,素炒青菜等。四人上桌。

    巧云:“好不容易姐妹聚聚,怎能不喝点子酒。”

    就取了一瓶回雁峰来。

    细细摆了摆手:“这酒太辣,有不辣的没?”

    巧云就又找了一瓶虎骨酒来,细细尝了一口:“要得,就喝它了。”

    众人也不用酒杯,只用饭碗。易翠翠不敢喝,就殷勤地为三位美女斟酒。

    巧云:“你们叫我唱,也罢,我唱一首,你们喝一碗,这才公平。”

    细细不依:“你唱得好,我们为你喝采,你哪能不喝。”

    巧云:“这么说,也不用我一人唱,我们四人轮流来,一人唱一首,无论唱什么都行,唱得好,大伙说行的,听的喝;唱得不好,通不过的,唱的喝,这才公平。”

    易翠翠慌忙摆手:“我不会喝哩。”

    巧云对易翠翠:“你例外。”

    满妹子:“这不行,这戏我唱不了。”

    细细:“有嘛子唱不了的,唱就唱,怕什么,今天我是拚出去了。”

    就自己先咕咚喝了一大口,呼地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就唱,却是《红灯记》李玉和的段子:

     

    “临行喝妈一碗酒

    浑身是胆雄赳赳

    ……”

    细细还未唱完,三位美女已笑岔了腰。

    巧云笑喘了气,指着易翠翠:“听到没?你成了她妈了,看她豪气的,你再满满给她斟一碗。”

    细细倒是认真地在唱,唱完了,就端起巧云的一碗酒,送到巧云嘴边,硬将酒灌了下去。

    巧云抹了抹嘴,指着满妹子:“她怎么不喝?”

    满妹子只得喝了。

    满妹子:“我不会唱戏,我自罚一碗吧。”

    就从易翠翠手中取了酒瓶,自己倒了小碗喝了。

    满妹子:“巧云嫂,轮到你了。”

    巧云:“好,我就唱一段黄梅戏《小辞店》吧。”

    就起身,双手流水似的点起了兰花指,一边转一边唱:

     

    “来来来……

    上前带住了客人的手

    叙叙你我当初

    曾记得客人哥店前一走

    肩背包裹手拿雨伞口叫投宿

    我将客人迎进店口

    我亲手倒杯香茶

    问哥哥的情由

    我问客人家住何所

    你说道家住湖北省贵府在黄州

    我问客人妻房可有

    扯慌的鬼

    你说道无有妻子在江湖上漂流

    实指望我们配夫妻天长地久

    哥耶

    未想到狠心人要将我抛丢

    你好比那顺风的船扯蓬就走

    我比那波浪中无舵之舟

    你好比春三月发青的杨柳

    我好比那路旁的草

    我哪有日子出头

    你好比那屋檐的水不得长久

    天未情路未干水就断流

    哥去后奴好比风筝失手

    哥去后妹妹好比雁落在孤州

    哥去后奴好比霜打杨柳

    哥去后妹妹好比望月犀牛

    哥要学韩湘子常把妻度

    切莫学那陈世美不认香莲女流

    哥要学松柏木四季长久

    切莫学荒地的草有春无秋

    哥要学红灯笼照前照后

    切莫学蜡烛心点不到头

    ……”

    巧云唱完了,看三人却是默不作声,一个个眼睛红红的。

    易翠翠听得如醉如痴,半天才回过神来,抹了泪:“老师,我要早认得你就好了。”

    满妹子愤愤地:“这世上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细细端起一碗酒,站起向来,自己喝得一干二净:“姐,唱得太好了,我都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又看了看满妹子和巧云:“大家都干了!”

    三人只好一饮而尽。

     

    76、晒谷坪,日,外

    晒谷坪上,聚集一大群人。

    八十个外出的青年民工已备好大包小包,有被子,脸盆,搪瓷水杯等,整齐地站在一起,旁边围着民工家属和看热闹的妇人。

    一旁站着王支书,赵干部和二踏子。

    王支书对大家讲话:“这外出做工,解放前也有过,也就是个挑夫,靠肩挑腿脚的功夫,也行过数百里外,到宝庆两广一带,全凭一双脚力,也只能糊个口。解放后,学大寨时也外出做工过,也只是到邻乡外村开个梯田修个水利,也不算不上什么。如今,你们要去的,可是第一批坐着火车到外赚大钱的人,也算得是我们村的第一批被大城里招收的工人,我们都感到很光荣,所以说,我们代表村党支部前来送行。我只说三句话:第一,不要去了城里忘了家。你们都是一次进城,到了城里,你就会感到那里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水平会比农村好了不晓得多少个档次,但是无论城里的生活多么好,那毕竟不是我们的家,我们说到底还是一个农民,我们的根还在这里,我们的责任还是要种好这自家分到的田和地,所以呀,我们一定要做到进城做工和种好庄稼两不误。二踏子已向我保证了,也定了章程,农忙时候,一定回来种地,一定不要误了庄稼活,不影响粮食收入,你们能不能保证做到? ”

    这伙子人有笑的,有说的,没有答话。

    王支书看了看二踏子,二踏子忙对大伙:“刚才支书的话你们没听到呀,支书问能不能保证农忙时回家种地呢,你们说,能不能?”

    大伙就齐声答:“能!”

    王支书:“这第二,要注意形象,我们无论到哪里,都代表着峪口村的名誉,不管去哪里,要把我们村好的形象好的作风带去那里,要遵规守法,服从安排,绝对不能惹事生非,不要给峪口村丢脸。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在村里违了规犯了法,我还能凭这张老脸,在上面保保你,要是你们在外面犯了法,我这个书记是保不了你们的,我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去捞你回来。这第三呢,你们赚了钱了,就不要在外面乱花,那城里我晓得,花钱的地方多,听说那广州深圳还有一些发廊,那小姐长得一个个妖精似的,穿得花里胡哨的,哪是理发,是勾人魂嘛,给你按按摩摩一下头,就要收十多块钱。”

    众人就笑了,妇女甲嚷:“支书,你给妖精勾去按过了呀?”

    王支书瞪着妇女甲:“我有那钱让她们按,还不如把这钱给你,捞个实惠哩。”

    众人更是浪笑。

    妇女乙喊:“怕是你给了钱,身子吃不消,闹个人财两空。”

    支书也不答理,继续对众人:“我虽说没有去过那广州深圳,也听人说得多了,还有不少长途车司机,来往广州湖南,一路上赚的钱,全给开路边店的妹子搞去了,有人问,那路边开饭店的,让你吃个饭能花多少钱,怎么就剩不了钱了?司机说,你不晓得,那些妹子厉害,那先让你上边吃饱了,又贪你下边的,非让你下边吃饱了才让走。”

    众人又是轰笑。

    王支书:“所以,我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不要到头来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被城里的妹子七哄八骗就胡乱花光了,你家的爹娘老婆孩子一家子人等着你的钱吃饭哩,有病的等着你的钱给治病哩。我就说这些,最后我还要强调的是要注意安全,这么多人平安去,也要这么多人平安回家,不要让家里人牵扯。”

    王支书说完了,看了看赵干部:“你也说几句罢。”

    赵干部:“王支书都说了,我就不说了,让踏子说吧!”

    二踏子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说了,请赵干部说吧。”

    赵干部推辞不过,只得对大伙笑笑:“刚才支书说得很好,农村多余劳动力外去做工赚钱,这是农村改革开放的一项新事物,也是以后的发展方向。在我们村,虽说这是第一次,但我了解过,去年以来至今,我省各地外出务工人员已达到一千多批十多万人次,仅今年春节后就出现了数十万人下南方的现象。我们村这样外出做工的,以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更多批。不管怎么样,我们会看到,我们农民在实行包干到户后,多余的劳动力利用农闲时间外出做工赚钱,不仅可以增加农民的收入,会过上更好的日子,更是在外面增长了才干,扩大了见识,解放了思想。因此,我对你们能够有机会外出做工是十分赞成的,也感谢踏子给大家提供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我也在这里给大家一个祝福,就是工作平安,多赚钱回家。没有讨上媳妇的,能讨上好的媳妇,家里有病人的,能有钱治好病,家里生活困难的,能过上好的日子。我说完了。”

    二踏子连声鼓掌:“说得好!”

    大家哗哗地鼓掌。

    掌声下来,赵干部对二踏子:“你也说说两句吧。”

    二踏子:“我没有说的,那就走吧。”

    大家就扛了起李,一阵铁桶磁盆磁碗叮叮当当碰响。

     

    77、牛栏边,夜,外

    金石与细细打着手电到队里牛栏前,却见靠牛栏墙边黑黝黝地蹲了一个人,俩人大惊,金石的手电光一照,却是小贵子,还在一耸一耸地哭,眼泪鼻涕抹了一脸。

    细细忙上前去扶:“小贵子!嘛事嘛!这深更半夜的,不怕受惊吓么!”

    细细哪里扶得起来,小贵子盘石一样不动。

    金石:“小贵子,你嘛子事,回家去说呀!”

    小贵子也不答话。

    金石对细细:“还是去找他爹问问吧。”

    细细:“你去吧,我在这里劝劝他。”

     

    78、王队长家,夜,内

    金石到了王队长家,老远就听到云秀一边在剁什么东西一边在嚷嚷。

    云秀:“你管过他吗,孩子从小到大,没有见你好好教导过,不顺意就打,不顺意就骂,别人家的事,你管得到蛮来劲,有那耐心细心,自家的事,全推给我,你还要这个家干什么?好在你就这么个小芝麻官哩,你要是当了县长,省长,你还得了。”

    金石就小心进门,看云秀在狠狠地一边剁猪草一边在数落,王队长在饭桌前一个劲抽烟。

    金石喊了一声:“婶!”

    云秀看到金石进来了,忙止住了声音。

    云秀:“金石,这么晚了,有事么?”

    金石:“我看见小贵子了,蹲在牛栏边,怎么劝也不回来。”

    王队长气呼呼地:“不要去管他,死在外面才好哩!”

    金石:“他在外边哭哩,他惹什么事了?”

    云秀就数落:“他什么事,败家子事哩。说要去赶集,偷了家里的一根树去集上卖,人家讨六元,他不肯,非八元不卖,站了一上午,没有卖出去,到了下午,肚子饿了,想六元卖了,人家却只讨四元,又不卖,最后集市要散了,他想四元卖了,人家集上的都是些什么人,精油子,晓得你这孩子也没有气力把树扛回家了,讨两块五!最后说是三元卖了,回家问要钱,说是钱掉了,身上没有得一文钱!”

    金石忍住差点没笑出声来:“他也是第一次做个生意,亏点本,很正常么。”

    云秀:“你是不晓得,那根树,是他爹花了六元钱在桐子坪那山里买的哩,这还不算,扛着走了十多里山路,路上被狗追着咬,还扭了腰,在床上躺了好些天。他爹能不气吗?”

    金石:“就当他在外面吃喝了罢。”

    云秀:“你这孩子,说得轻巧!这六元钱,是个小钱么!买得上百个鸡蛋,买得七八斤肉哩,买了米,一家子能就粗粮能吃上半月哩。他就是吃喝了,也吃得起么!”

    金石也不晓得怎么劝了。

    就看云秀剁完了猪草,收了刀,洗一洗手,就跟着金石出来。

     

    79、小路,夜,外

    金石小心着为云秀照着路,听云秀一路上还叨叨。

    云秀:“金石,你比小贵子还小一岁,你就这么懂事,在家也听话,书也读得好。这人都有不同命,你爹娘就是有福哩。”

    金石:“不是的,我娘常对我说,说贵子哥能干,在家干活手脚麻利,又勤快,将来种地也是一把好手,我不及他。”

    云秀:“光会种地有什么出息,我们种了大半辈子地了,从天光干到土墨黑,还不是吃不饱穿不好!你看人家赵干部,成天坐办公室,日头晒不到雨水淋不到,我就不说他一个月赚多少钱了,光在你家吃的,我的天,每天都有钱买肉哩!”

    金石:“现在分了田了,日子就会好过了。”

    云秀:“就是分了田了,成天干的还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命活,你要是念好书了,吃上国家粮,成了国家的人,像赵干部这样,祖宗都有光哩。”

    到了牛厩边,却没见人,云秀尖着嗓子喊:“小贵子!小贵子!死哪去了哩!”

    就听细细在处家门口答:“小贵子在我家哩。”

     

    80、学校,日,外

    学校教室,下课时间,易翠翠掏出8元钱来,递给金石。

    金石疑惑:“你这是干嘛?”

    易翠翠:“这是小贵子的树钱。”

    金石一愣:“这是嘛回事?”

    易翠翠忍着笑:“你是不晓得,昨天我放学回家,就见小贵子扛着一根树,腰弯得像虾,走路双脚像绑了秤砣,一晃一晃的,像是随时要倒了呀,晓得他那树是扛去街上卖,没有卖出去。看了我,还想躲我,倒是来了劲,低头急走,我喊了声:小贵子!小贵子!他才停了下来,我说,你这树,我买了罢。他说,你买它干什么?我说,大有用哩。我让他就把树扛到我家门口,他放在我家门口,我回家取钱,取了钱出来一看,这小子却跑得远远的了。”

    金石不禁哈哈直笑:“他哪好意思收你的钱!你这晓得他这树是怎么卖的么?他娘对我说,那根树,是他花爹六元钱在桐子坪那山里买的,扛着走了十多里山路,路上被狗追着咬,还扭了腰,在床上躺了好些天。这小贵子偷偷扛到集上去卖,人家讨六元,他不肯,非八元不卖,站了一上午,没有卖出去,到了下午,肚子饿了,想六元卖了,人家却只讨四元,又不卖,最后集市要散了,他想四元卖了,人家讨两块五!他一气之下不卖了,回家没有一分钱,他爹要打他,他深夜一人躲要牛栏边。”

    易翠翠一听,笑得直不起腰。

    易翠翠笑得喘着气:“我就晓得他不是这块料”。

    金石:“过去我都恨过他,可现在,看他也很是可怜的,被他爹非打即骂,动不动就离家在外躲着,深夜不归,常看他那妈半夜三更在外找人。”

    易翠翠:“他深夜躲在外面,就不怕么?”

    金石:“这小子胆子贼大哩。当初他爹不让他念书,小贵子也是情愿的,可是这日子长了,却越发孤单,又怀疑自己被我们这些同龄的学生瞧不起,产生自悲自弃的念头,前段时间要跟二踏子南下去做工,被他爹制止了,二踏子也嫌小贵子不够年龄拒绝了他。”

    易翠翠:“他比你大一岁?有十六七了吧?”

    金石点了点头。

    易翠翠:“前段时间听爹说县直属粮库要扩建,要招临时工,我看能不能让他去?”

    金石:“这样就太好了。这事要能办成了,也算让小子有了出路,我请你们吃饭。”

    易翠翠哼了哼:“哪个稀罕你的饭,到时你同小贵子打个招呼,就说他已有十八岁了就行了。”

     

    81、公路边,日,外

    一辆吉普车一简易公路上行驶,车里,坐着巧云和刘团长。

    巧云眼有泪痕,有些伤感。

    刘团长安慰:“孩子的事,也就这两年,到时候在城里安排了房子,就可以让孩子在城里住,在城里上学。”

    巧云没有答话,眼看车窗外远去的田野和远山。

    到了村口,却见易翠翠一人守在路边,手里抱着一个黄纸包。

    巧云忙叫:“停车!停车!”

    车子停了下来,巧云从车上出来,易翠翠叫了声:“老师!”

    便抹泪哭了起来。

    巧云:“你不在学校上课,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易翠翠泣声:“你要去剧团,事先也不同我说一声。”

    巧云:“这事有些突然,这死刘团长喊走就走,我会常回来的呀,你看你,又不是生别死离的。”

    易翠翠就打开了纸包,是一套翠绿底金色绣凤尾花的缎子,递给巧云。

    易翠翠:“你要经常演出,也要穿些好看的衣服,这匹料子,是爹在杭州出差带回的真丝缎,我娘也不敢裁,怕太艳了,穿不出去,正好给你裁作演出穿。”

    巧云双手接过,心里一酸:“你还是个孩子,哪里弄的这么贵的料子,我哪能收呢。”

    易翠翠:“你要不收,我也不配做你的徒弟了。”

    说着就直抹泪,巧云还要说什么,一旁的刘团长也下了车来,对巧云:“哟!巧云!哪里收的这么俊的妹子!既然孩子有这个心,就先收下吧,日后再说。”

    巧云只得收了,想了想,就从包里取出刘团长送给她的那个录音机来,对刘团长:“姐,对不起了,我借花佛了。”

    刘团长笑笑:“好啊,你敢把团里姐妹们送你的结婚礼物送人!”

    巧云也不答理,将录音机递到易翠翠手里,易翠翠想推辞:“怎么能要老师这贵重的东西!”

    刘团长对易翠翠:“孩子,她送给你的不光是这台收录机,这里有她出道时演唱的不少唱段,珍贵着哩,她是真想收你这个弟子,才舍得的,你要是有闲功夫,就多听听,也要替她保管好,这是她艺术生涯的宝贝文物。”

    易翠翠就将东西捧在怀里,含泪点了点头。

    巧云便劝:“我还要回来,会经常见面的,你好好念书,一定要考上大学,我说过的,等你大学毕业,我会亲自招收你。”

    易翠翠连连点头。

     

    82、田野,日,外

    禾苗拨节了,田垄一片墨绿。村里人开始给禾苗施石灰打虫除草,田野里一片石灰飞扬,男人们在打石灰,女人们弯腰在禾苗间除草。

    田野里,一群放学的学生手里扬起一张张汇款单,就扯着嗓子喊:

    “钱来了——!钱来了——!”

    一个学生到了一户人家,喊:“玉莲婶!玉莲婶!有您的汇款单!”

    里面走出一位妇人来,收了单子,一看,惊喜喊:“爹!娘!你儿子寄钱来了,天哪!二百元哩!二百元哩!”

    一个女学生回到家,喊:“爷爷!妈!爸爸寄钱来了!”

    到了卧室床前,看娘正在给爷爷喂药。

    女孩娘问:“寄了多少钱?”

    女孩:“二百元!”

    女孩娘一阵惊喜,忙接过单子,看了看,对床上的老人:“爹,你看啦,看啦,真是二百元哩,二百元哩,我这一生,还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钱!爹看病的钱,再也不愁了!”

     

    83、稻田,日,外

    稻子熟了,田垄一片金黄,风吹一片稻浪,满垅稻香扑鼻。

    王支书领着赵干部、村干部及各小组组长,戴着斗笠或草帽,顶着烈日,巡视在稻田中,给各户的稻子估产。

    队里的高音喇叭,播放歌曲《双脚踏上幸福路》

    青悠悠的那个岭

    绿油油的那个山

    丰收的庄稼望不到边

    望呀么望不到边

    稻香飘万里

    歌声随风传

    双脚踏上丰收的路

    越走心越甜 越走心越甜

    来来来来来来来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来来来来来

    得儿呀咦呀哈依呀

    呦呦哦越走心越甜 越走心越甜

    ……

    王支书满脸洋溢着喜悦,在给稻田估产,先是看了看稻子长势,再手拨一兜稻子细看,又抽出株子来,惦了惦重量,数了数谷粒。

    王支书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叹息:“当初包干到户时,我这心一直还在悬着,这些庄稼人没有人统一管理,会不会把这地种好?这粮食产量会不会受到影响?这几天一评估,我这心里就有数了,今年这早稻的产量不光是提高了,而且提高的数目已远远超出我的预期。就这半年,村子里的变化就让人看不懂哩,庄稼丰收了不说,还有劳动力在外做工,赚的钱也比这种田的收入不晓得高多少倍,村里的红砖厂也很快办起来,这一块的收入应该也不少。现在想起来,我们这几十年,白生生地把这么多的一家老小的劳动力拴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靠老天爷开恩,向这土地爷讨饭吃,过的这日子,不是在浪费劳动力资源,自寻苦吃是什么?要是早这么搞了,我们也都还能早些过上好日子。”

     

    84、学校,日,外

    学校新盖的大礼堂,贴着大红横幅: 峪口学校第十三届初中毕业班毕业典礼。

    高音喇叭在播放歌曲《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美丽,

    领着一群小鸟飞来飞去,

    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神奇,

    说上一句话也惊天动地.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间教室

    放飞的是希望守巢的总是你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块黑板

    写下的是真理擦去的是功利

     

    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神秘

    让所有的难题成了乐趣

    小时候我以为你很有力

    你总喜欢把我们高高举起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支粉笔

    画出的是彩虹落下的是泪滴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个讲台举起的是别人

    奉献的是自己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我就成了你

     

    礼堂前的蓝球场上架起了照相机,十几个早到的同学在李校长的指使下排座位坐椅。

     

    85、学校,日,内

    铃声响了,礼堂内,师生们各就各位坐好。

    李校长主持典礼:峪口学校第十三届初中毕业班毕业典礼现在开始!唱国歌!

    国歌音乐响起,同学们齐唱国歌。

    班主任邹老师上台讲话。

    邹老师上得台来,面色凝重,像是歉意地笑笑。

    邹老师:“同学们,我今天讲完这一节课,就退休了,这次,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给大家讲课了……”

    一句话,全体学生面色就变了,都齐唰唰地看着邹老师,整个大礼堂就安静下来,没有了笑脸,也更没有人偷偷说话。

    邹老师:“我晓得,一直以来,有很多人不想听我的课,厌恶我的课,我理解,明白,这是因为,数理化都是些枯燥的数字和英文字母,很难提起一些学生的兴趣。我们的学校太穷,没有实验室,买不起实验工具,做不了哪怕是一次可以提起你们兴趣的实验课程,只有靠我这样强硬的灌输。对你们不感兴趣的,记不住的,学习不好的,我很多的时间骂过你们,嘲笑过你们,挖苦过你们,我也晓得你们很多同学会恨我,暗地里不晓得怎样的骂我呢,但我还是要这样做,我要不这样,你们很多同学就不一定能通过这个毕业考试,拿不到这个毕业证书,更不会升上高中,我不晓得你们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让我真诚地对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

    掌声响起,一阵紧似一阵,易翠翠眼睛红红的。

    邹老师:“但是,你们也是幸运的,你们有一个大学教授的老师,王寅格老师,他让我们明白什么叫学问,让你们学到了很多普通老师教不到的东西;你们也有一个虽然是刚刚走入校门的老师,朱世贵老师,但是他用他短暂的生命,让我们明白什么是责任,让我们懂得什么是情爱。这些,都是我们在书本上学不到的真正财富。你们还有值得幸运的时代,国家开始改革开放了,农民分田到户了,不再仅仅是农民和吃国家粮这个概念了,我们前面的路,更宽更广了。

    “今天,你们是我送别的第二十七批学生,你们将从这里起步,我不晓得你们将走向何方,你们还能不能记住这么个学校,记得有我这个老师,但我的心始终会牵挂你们,就像是母亲一生牵挂要去远征的孩子。我也没有什么礼物送给大家,送给你们的,只有6个字,勤奋,气节和责任,一个人的才干和财富,是要靠勤奋学习和努力工作来积累;一个人的气节,决定对事非美丑的判断和取舍,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有底线的,道德的底线,法律的底线,这是要靠人的气节来牢牢把守;一个人的责任,决定对你所从事工作的担当,担当对家庭的责任,担当对事业的责任,担当对社会的责任,甚至对国家民族更大的责任。

    ……同学们,当你们高中毕业,或者大学毕业,或者走向社会各个岗位中时,我已经是个退休的老太婆了,人生苦短,但我会每时每刻都在默默地在心中为你们鼓掌加油和祝福,你们事业的成功,你们对社会的贡献,就是对你们的老师和母校最好的回报。

    ……

    邹老师讲完了,在学生们含泪的掌声中走下讲台,学生们一个个含泪同邹老师拥抱。

    易翠翠最后一个抽泣着抱了邹老师。

    易翠翠上台,含泪发言:

    “今天,我们,七十四位同学们,带着王教授留给我们无穷的思念,带着朱老师未完成的遗愿,带着邹老师刚才那一句对不起,就要分离了,我们应该是喜悦的,但我们却笑不起来,我们应该是收获的,可是我们却尽是遗憾。邹老师对我们说了声说对不起,其实,说对不起的更应该是我们!

    我想对王老师王教授说声对不起!一位堂堂的大学教授给我们山沟里的初中学生上课,是我们多大的殊荣,是我们多好学知识长学问的机会,可是我们没有把握好,没有利用课余的时间向教授求问求学,但是,我们学到了教授许多高贵的品质,那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的处世态度,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生信念。

    “我想对朱老师说一声对不起,您走了,您虽然与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太短太短了,可您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却深深铭刻在我们心中,您让我们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您的爱,是人间的大爱,您的责任,是用自己的生命来担当,朱老师,我永远记住您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呀,我们不会让您失望,永远!

    我想对邹老师说声对不起,学校太穷,不是您的错,教学条件差,不是您的错,错在我们没有真正体谅您对我们的呕心沥血,错在我没有真正理会您对我们的良苦用心,您一个人,数理化一肩挑,挑起别的学校需要两三个老师的担子,我们的成绩单上,留下的是您斑斑的汗水,我们的毕业证中,刻下的是您沥沥的心血!邹老师,您送给我们的,不仅仅是知识,是勤奋,更是担当,是气节,是母亲般的爱!

    “明天,我们就要离开校园,从这里出发,开始新的人生旅程。我们,大部分要去学校读书,读完高中,读大学,还有一些同学也许就要踏入社会,不管我们选择哪条路,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成长,成才,成功,奉献社会,回报母校。我们今天对老师们说了太多的对不起,明天,我们即便不一定做到人人功成名就,但我们至少要用我们辛勤的努力,用我们感恩的心,来对老师说,老师,我们一要对得起您们,我们也一定能对得起您们!”

    易翠翠说完了,还是大家含泪的掌声。

    典礼结束,同学们出了教室。

     

    86、学校,日,外

    学生们一个个要同邹老师合影,拥抱,一个个手持红红毕业证的同学们一群群离开了。

    易翠翠正要与金石离开,却见邹老师领了一个满头白发的女干部过来,叫住了易翠翠。

    邹老师对女干部:“这就是易翠翠同学。”

    邹老师向易翠翠介绍:“这位是县一中的张副校长。”

    易翠翠忙向张副校长鞠躬:“张校长好!”

    张副校长双手上前拉了易翠翠的双手,十分感慨:“今天听了你的演讲,我很受感动,也听了邹老师和其他老师的介绍,根据你的成绩和表现,我们有意特招你到我们学校读书,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志愿呀?”

    邹老师:“翠莲同学,你平时发表的一些作品,张校长也特别的留意,今天是特地来考察你,县一中是我们全县重点中的重点,他们也是很重视人才生的。”

    易翠翠心里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看了看金石,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邹老师等同张校长等寒喧了几句什么,易翠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待他们走远了,才神思恍惚地迈出校门。

    金石:“怎么,还在做梦哩?”

    易翠翠摇了摇头。

    金石疑惑地:“人都说,上了县一中,就等于迈进了大学门坎呢,这么好的事,你还不高兴呀?”

    易翠翠忧伤地问:“金石,你能去一中吗?”

    金石:“哪个不想去呀!他们能让我去吗?我能考上县五中就不错了。”

    易翠翠:“但愿你能去。要不然,我宁愿同你去五中。”

    金石:“快莫说这傻话了,你能去,也是我们全校的光荣,老师脸上都有光的。”

    易翠翠:“我想去朱老师的坟上,看看他,给他烧烧纸,你陪我去吗?”

    金石看了看易翠翠的眼神,不忍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易翠翠与金石向学校外的山上走去,远山暮云春树,山恋叠翠。

    结尾字幕:

    40年后的今天 ――

    金石在省公安厅工作

    易翠翠为某网络杂志编

    黄金贵为某大型企业董事长

    千千在家乡从事水产养殖业

    ……

      ――谨以此片献给四十年前山村民办老师及代课老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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